
我轉身走出了她的辦公室。
可我剛走到門口,她又慢悠悠地開口了。
“等等,陸昭,我突然想起來,你上個月不是出差了嗎?報銷單拿來我看看。”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從包裏拿出上個月墊付的兩萬多塊錢的出差報銷單,遞了過去。
我爸有遺傳性心臟病,下周就要做手術,這兩萬多是手術的押金。
她知道這件事。
她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看,然後把所有發票都推到我麵前。
“不行啊,陸昭,你看看你這些發票,都有折痕。”
她指著一張出租車票,“這張,角都卷起來了。還有這張,沾了點油。財務有規定,票據不平整,一律退回。”
我看著那些被她雞蛋裏挑骨頭找出來的“問題發票”。
“薑總監,這些都是差旅中正常產生的票據,有點褶皺很正常。”
“正常?公司的規定不正常嗎?”她抬高了音量。
她拿起那疊報銷單,沒有還給我,而是慢步走到她辦公桌旁的碎紙機前。
她當著我的麵,把那疊承載著我父親手術希望的票據,整整齊齊地塞進了碎紙機的入口。
“哎呀,手滑了。”
我墊付的兩萬多塊錢,連同那些客戶蓋了章的發票,在幾秒鐘內,就變成了一堆碎紙屑。
“你再去重新找客戶求求情,讓他們重開一遍吧。”
她拍了拍手,好似處理掉了一些垃圾。
兩萬多塊,是我父親的救命錢。
我沒有發作,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辦公室。
身後,傳來她和秘書的對話。
“薑總,就這麼讓他走了?萬一他真把監控拿來了......”
“拿?他去哪拿?行政那邊我打過招呼了,最多給他三個月的。再說,就算拿來了,我還有的是辦法治他。”
我沒有直接回工位,而是去了行政部。
行政主管果然麵露難色:“小陸啊,公司內部的監控,按規定隻能保存三個月。”
我點了下頭,“我知道,姐,你把能調出來的都調給我。”
拿到三個月的監控後,我把自己關進了的檔案室。
這裏存放著公司早期的服務器,我開始從服務器的數據池裏,一點點找尋那些被覆蓋掉的監控記錄。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工作。
第一天晚上,我熬到淩晨三點,終於恢複了將近半年的數據。
就在我準備做第一次備份的時候,整個檔案室的燈,“啪”的一聲,全滅了。
電腦屏幕也跟著黑了下去,服務器運轉的聲音戛然而止。
斷電了。
我摸黑走到門口,門被人從外麵鎖住了。
我心裏一清二楚,是薑嵐幹的。
我靠著服務器機櫃坐下,在黑暗中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保潔阿姨打開了門。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回到工位,默默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遠程連接了檔案室的服務器。
她不知道,我昨晚在斷電前一分鐘,已經將恢複的數據上傳到了我的個人雲盤。
她更不知道,我在大學時,是小有名氣的白客。
又花了一天的時間,我不僅恢複了全年的監控,還順手“參觀”了一下財務部的內部係統。
兩天後,我拿著一個硬盤,再次站到了薑嵐的辦公室門口。
這次,她沒讓我進。
“你就在外麵等著吧,我手頭正忙。”
她說完,就關上了門。
我從上午九點,一直等到了下午五點。
期間,財務部的人進進出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薑嵐的秘書給我倒了杯水,小聲說:“陸哥,薑總不想見你,你先回去吧,別在這耗著了。”
我搖搖頭:“沒事,我等。”
終於,快下班的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
薑嵐伸了個懶腰走出來,看到我還站在那裏,故作驚訝地“呀”了一聲。
“陸昭,你怎麼還在這?我給忘了,真不好意思。”
我把硬盤遞過去。
“薑總監,這是公司全年監控裏,所有拍到我工位的錄像我都在工作。”
她接過硬盤,沒看,反而轉身對財務部的員工拍了拍手。
“大家手裏的活都停一下,都過來,咱們一起欣賞一下銷冠的努力瞬間。”
她把硬盤插到大廳的投影儀上,財務部的幾十號人都被她叫了過來。
快進的畫麵裏,我不是在打電話,就是在敲鍵盤,或者是在跟同事討論方案。
薑嵐看得百無聊賴,忽然,她按下了暫停。
畫麵定格在我跟一個女同事討論方案的瞬間。
她惡意地將視頻剪輯,隻留下我們湊近看屏幕,一個問題解決而相視一笑的畫麵。
“大家看,”她指著屏幕上的我,笑得花枝亂顫。
“我們的大銷冠,工作可真投入啊,這是在談業務,還是在談情說愛呢?”
周圍響起一陣低笑。
我帶過的一個徒弟,為了討好她,也跟著起哄:“就是啊,陸哥這業務能力,都用到女同事身上了。”
背叛感讓我心頭發冷。
薑嵐很滿意這種效果,她把那段剪輯過的視頻,直接發到了公司三百多人的大群裏。
我的手機立刻開始震動,全是同事們探究和異樣的目光。
視頻播放了十幾分鐘,她再也找不到任何問題,隻好關掉了投影。
“公司內部的監控隻能證明你在公司沒摸魚,那你出去跑客戶的時間呢?你怎麼證明?”
我早有準備,又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拜訪過的四十二家客戶,他們公司前台或者大廈物業出具的監控錄像和時間證明,上麵都有他們的公章。”
薑嵐接過文件,手一抖,“不小心”將手邊的咖啡全潑了上去。
褐色的液體霎時浸透了紙張。
“哎呀,”她輕描淡寫地說,“不小心臟了,你去重新弄一份吧。”
她又把那疊證明推到一邊,沒好氣地說。
“而且,這些隻能算你的個人證明。”
“按照公司的財務流程,發放超過五十萬的單筆獎金,需要所有部門主管的簽字確認。不然誰也辦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