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歲的柳琅依舊熱忱。
即使驚慌不解,卻依舊滿是對我的期待。
“姐姐,聖上賜了我一座大宅子。”
“那裏比我們老家的要豪華百倍。”
“往後,你再也不用殺豬,再也不用炒菜灌香腸了。”
“曾經許諾你的好日子,馬上就要來了。”
我瑟縮著往後退。
聲嘶力竭地全部叫喊。
“滾!你給我滾!”
京城春雨如注。
我將他推了出去。
“郎君,我們當日隻是同鄉之誼,並沒成婚的。”
“你若真的感念我的好,我隻要你還錢。”
“你有你的錦繡前程,我有我的殺豬菜要賣。”
好在,我自小殺豬,力氣很大。
沒幾下,他就被我推了出去,摔在了泥坑裏。
往後那個權傾朝野的鐵腕閣老已經脾氣初顯。
“沈映春!你是不是瘋了?!”
“好好好!你這樣不識抬舉,別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
這輩子,我寧願殺一輩子豬,寧願掏一輩子糞。
我也不會嫁給他。
心跳劇烈,持續到後半夜。
冷靜下來。
我講目光瞄準到了腕上的素銀鐲子。
漏夜冒雨。
我拿它換了一劑落胎藥。
我跟柳琅的婚事還沒有在官府登記。
我自有我的錦繡前程。
這輩子,這個孩子,絕對不能留。
狠了狠心。
一碗藥全數落肚。
血流如注。
腹痛如絞。
恍然間,我好像看到了前世的阿瑜。
他年少時也曾是個極好的孩子的。
即使在他看來,我隻是個低賤的庶母。
他也會在大夫人搓磨我時跟大夫人求情。
會在我於廚房忙碌時纏著我要吃新製的炸丸子。
“姨娘做的丸子真好吃。”
“姨娘真溫柔,比我阿娘厲害好多。”
“我倒寧願做姨娘的孩子。”
可是那樣好的孩子。
卻也曾咒我去死。
“我明明是嫡出,怎麼可能是你這麼一個卑賤的賤貨所生的?”
“你還我嫡出的身份!”
“你才不配做我娘!”
後來真死了。
他又跪在我的墳前。
日夜哀戚,時時叩首。
“阿娘,我說的都是氣話。”
“你怎麼,真的死了呢?”
他的樣子,跟他的父親柳琅,很像很像。
我緊緊攥著裙角,將幹稻草墊在身下,整個人忍不住蜷縮成一團。
“孩子,別怪阿娘。”
“我活了兩輩子才明白,我自己,到底是要比任何人都重要些的。”
可我低估了那藥的威力。
一陣又一陣的劇痛襲來。
汗水如雨,力氣全失。
恍然間。
一記明朗聲音傳入耳朵。
“姐姐,你開開門!”
“我給你拿了錦被衣物!”
“就算與我賭氣,也別拿自己身子開玩笑!”
柳琅一臉討好似的笑容衝入破廟。
眼底小土狗般的乖順笑意在目睹我裙擺下的鮮血時瞬間消散。
“沈映春!你瘋了嗎?!”
“你竟然,敢打掉我們的孩子?!”
“就為了不跟我進府?!”
轟隆一聲響。
他手中的金銀細軟,華貴錦緞盡數落地。
還有一張寫著我們姓名的婚書,飄飄落落,被風吹到火盆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