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那時。
我才恍然覺得。
兒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再鬧騰,那都是我的兒子。
我哭著跪在柳琅房間外,求他不要奪走我的孩子。
三天三夜,淚流個幹。
柳琅才緩緩走出房間,替我擦去眼角最後幾滴淚。
“映春,阿瑜是咱們的孩子。”
“你忍心咱們的孩子,一輩子背負庶子之名,將來不能繼承爵位嗎?”
我搖搖頭。
明明他說好了的,我早晚會成為正妻。
他冷笑著扶起我。
“映春,你還看不清形勢嗎?”
“你這輩子,前途定了。”
“你也想要定了兒子的前途嗎?”
“別讓兒子恨你。給你養著女兒,也是我跟大夫人抗爭許久的結果。”
風雪習習,侵入四肢百骸。
我不住地呢喃著。
“原來,我的前途早就定了。”
“原來,我一輩子,都隻能當一個卑賤的妾了,是嗎?”
我再度跪倒在厚厚雪地裏。
柳琅沒再扶起我。
“是的。”
“沈姨娘,接受現實吧。”
我花了很久,才踉蹌著起身。
踉蹌著抱著兒子,徹底交到大夫人手上。
然後接過那個我的丈夫跟別的女人所生下的孩子。
“沈姨娘。”
“嫡庶有別,以後,少去打攪哥兒。”
我那時才發覺。
柳琅的聲音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冷冰冰。
“好,我......妾身......妾身一定認命。”
就那樣,我在柳家念叨了二十年的認命。
麵對女兒。
我滿心愛護,將她當成自己的女兒。
麵對兒子。
我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親手做的衣服,隻敢交到大夫人手裏,看著大夫人親手撕碎。
兒子生病,藥石無醫。
術士說,需要血親以血祭奠換命。
我毫不猶豫地放了血,最終卻將功勞拱手讓給大夫人,看著兒子與大夫人母慈子孝。
麵對大夫人,我虔誠侍奉。
早晚請安,日夜聽訓。
麵對柳琅,我收起了所有的心思。
我將他視為主子,視為孩子的父親,就是不敢視他為夫君。
靠著謙卑和順,靠著自貶,我贏得了所有人的稱讚。
滿京城的人都說。
我是天下妾室的典範。
是個最合格的工具。
我甚至,曾為了這樣的虛名沾沾自喜。
直到。
女兒成婚前夕。
柳琅的政敵扒出了家裏嫡庶顛倒的事情,參了柳琅一本。
所有的溢美變成了攻訐。
兒子怨我,為了榮華富貴舍棄了他。
如今卻又在他官聲正盛的時候害他變成了低賤的庶出。
女兒恨我,奪走了本該屬於她的嫡女體麵。
可是她自小得到的母愛,有我跟大夫人兩份。
大夫人責我。
說我心機深沉,故意鬧出事端爭權。
柳琅惱我。
隻因為賢名遠播,才讓他的政敵注意到了我。
“我沒有你這樣的母親!”
“你怎麼不去死?”
“你該去死!你該去死!”
在丈夫兒女的一聲聲咒罵中。
我再也支撐不住了。
我想,我是該死了。
死了,就不會那麼痛。
死了,大家就都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