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一陣轟鳴聲。
車門打開,下來的正是我弟劉強。
他一身名牌潮牌,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哪還有半點平日裏跟我哭窮的樣子?
但我沒想到,他下車後的第一個動作不是進屋。
而是打開後備箱,從裏麵掏出一雙臟兮兮的破球鞋換上,又把那件亮閃閃的羽絨服脫了,換上一件起球的舊衛衣。
做完這一切,他才把那堆名牌塞回車裏,鎖好車門,弓著背縮著脖子走進來。
“姐,你回來了。”
一進屋,劉強就換上了那副愁眉苦臉的表情,搓著手哈著氣,
“這天真冷,今年工程款又沒結,過年連好煙都抽不起。”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那雙故意踩了兩腳泥的破球鞋,心裏直犯惡心。
那輛寶馬的首付三十萬是我出的,當時他說為了跑業務撐門麵,每個月貸款他自己還。
現在看來,他是撐起了麵子,卻還在跟我裝窮。
“沒錢就把車賣掉啊,別苦了自己。”我故意諷刺了一句。
劉強臉色一僵,眼珠子亂轉:“嗨,談生意不還得有輛好車撐撐場子嘛!貸款都快還不上了,正想找你借點周轉呢。”
這時候,我媽端著飯菜上桌了。
沒有燉肉,隻有一盤黑乎乎的鹹菜,和幾個昨晚剩下的冷饅頭。
她特意把那盤唯一的剩菜,那半條隻有魚刺的鹹魚,推到我麵前。
“然然,你吃這個。這魚雖然沒肉了,但味兒還在。我和你弟吃鹹菜就行,我們在家吃苦吃慣了,好東西都留給你。”
說著,她夾起一根鹹菜條放進嘴裏。
劉強也沒閑著,他悄悄把手機豎在茶杯後麵,攝像頭正對著我。
“媽,我不餓。”我冷冷地把那盤魚刺推開。
劉強眼神一亮,立馬小聲嘀咕了一句,像是在配音,
“看看,大城市回來的就是嬌氣,媽給留的好菜都不吃,還嫌棄。”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他趕緊裝作在回微信,手卻沒把手機放下。
我媽見我沒發火,似乎有點失望。
她眼珠一轉,突然把筷子一摔,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然然啊,一會大伯他們要來拜年。你可別再擺那個臭架子,別以為在城裏賺了兩個錢就瞧不起窮親戚,那臉拉得比驢都長!”
這話來得莫名其妙,且極其刺耳。
換做以前,我會覺得她是怕我不懂禮數。
但現在我知道,她在激我。
她想讓我生氣,想讓我反駁,好錄下我“不耐煩、頂撞父母”的畫麵。
我心裏的火蹭地一下竄上來,但我強壓著沒發作,隻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剛回來累得半死,誰擺架子了?你要是看我不順眼,我走就是了。”
“哎喲你還敢頂嘴!”
我媽聲音瞬間拔高八度,臉上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我養你這麼大,說你兩句都不行了?”
劉強在旁邊飛快地打字,估計是在給直播間的家人們預告高潮。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大嫂!在家沒?”
一大幫人推門而入,大伯、三嬸、王村長......全是熟麵孔。
我眼尖地看到,大伯進門前,爸爸悄悄地往他口袋裏塞了個紅包。
“呦,城裏的大忙人回來了?”
大伯進門第一句話不是拜年,而是斜著眼上下打量我那一身羊絨大衣,語氣酸得掉牙,
“穿得這麼光鮮,還知道認這個窮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