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綰寧，你最懂事

“綰寧，你過來。”

宋綰寧被人從馬車上拽下來時，腳下一軟，幾乎跪在地上。

前麵刀光閃爍，護衛們重傷倒地，慘叫連連。

山風卷著血腥味直往鼻間鑽。

她心裏害怕，遲疑著不敢動。

“過來。”

太子蕭承衍不耐地皺起眉頭，沒有看她一眼，隻拽著她往前走。

“孤要你去換阿柔回來。”

宋綰寧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是丞相嫡女，是禦旨親封的準太子妃。

蕭承衍要用她，去換一個奶娘的女兒？

“殿下......”

“別磨蹭。”

蕭承衍語氣裏沒有半分溫度。

“你身份貴重，他們隻為求財，必不敢動你。”

“可阿柔不一樣。”

提及沈雪柔，他聲音忽然軟下來，目光落在不遠處被山匪挾持的女子身上，眼裏滿是心疼。

“她身份低微，無依無靠，若落在山匪手裏......”

宋綰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幾步之遙外，沈雪柔正被兩個山匪架著，巴掌大的小臉上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一點也看不出來半個時辰前，揚言要蕩平匪窩的“女俠”模樣。

若非沈雪柔執意上山，他們又怎會落入山匪手裏？

可蕭承衍不管這些。

他隻在意沈雪柔的安危。

“我不願意。”

宋綰寧站定，不肯再往前走。

“綰寧自幼受父母教導，不隻是丞相之女，更是未來太子妃，一言一行皆關乎皇家體麵。”

“孤答應你，今日之事，不會再有旁人知曉。”蕭承衍已是不耐到了極點。

“殿下——”

宋綰寧還想說什麼，後背卻被狠狠一推。

是蕭承衍。

他推得很用力，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心思全在沈雪柔身上。

宋綰寧踉蹌著往前跌了好幾步，膝蓋重重磕在碎石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幾個山匪圍上來，哄笑著把她從地上拎起來。

頭目模樣的男人捏住她的下巴，上下打量，笑得猥瑣。

“丞相嫡女，嘖嘖，果然細皮嫩肉......”

他在她臉上狠狠擰了一把。

宋綰寧渾身僵硬，胃裏一陣翻湧。

卻咬牙沒有出聲。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山匪，看向不遠處。

沈雪柔已經被放開了。

蕭承衍迫不及待迎上去，一把將她從山匪手裏接過來，攬進懷中。

像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阿柔！”

沈雪柔一頭撲進他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衍哥哥，我好怕......”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蕭承衍心疼極了，大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別怕，孤在，沒事了。”

沒事了。

宋綰寧看著這一幕，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是啊，沈雪柔是沒事了。

可她呢？

她該怎麼辦？

她想起今日出門前，特意按蕭承衍的喜好盛裝打扮，滿心歡喜坐上馬車——

卻看見沈雪柔歪在軟墊上衝她彎了彎嘴角。

“京城裏沒什麼好玩的，我讓衍哥哥帶我去城外走走。”

她這才知道，原來，她隻是蕭承衍用來敷衍皇後娘娘的擋箭牌。

宋綰寧垂下眼睫，雙手一點點收緊，指節泛白。

“殿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喊住他。

大概，是不死心吧。

“這裏不是京城，這些人不會管我身份貴不貴重。”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個女人，僅此而已。”

一個長得標致、皮肉細嫩、又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蕭承衍正攬著沈雪柔柔聲撫慰，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來。

他看著宋綰寧，眉心緊皺。

“孤會想辦法救你。”

“此處離京城隻有半日行程，孤派人快馬加鞭趕回去。”

“明日，最多明日，孤一定帶著贖金來救你。”

“衍哥哥......”

沈雪柔靠在他懷裏，虛弱地喚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我身上疼......”

她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眼眶紅紅的，嘴唇微微發白，我見猶憐。

“我疼得厲害，許是，受傷了......”

蕭承衍臉色一變，忙低頭查看，果然在小腿處尋到一處血跡。

他心疼壞了，再顧不上宋綰寧如何，立刻彎腰將沈雪柔打橫抱起，轉頭就朝山下走。

“阿柔別怕，孤這就帶你去尋大夫。”

沈雪柔順勢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裏，肩膀微微顫抖，像是疼得不行。

隻是目光卻越過蕭承衍的肩膀，看向了宋綰寧。

那雙眼睛裏，哪有半分淚意？

分明是得意，是挑釁。

涼意從腳底一寸寸漫上來，直衝天靈蓋。

“殿下！”

宋綰寧又喊了一聲，聲音發顫。

“我......”

“孤說了，明日。”

蕭承衍沒有回頭。

他走了。

帶著他心尖上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把她丟在一群山匪中間，不聞不問。

宋綰寧的心徹底沉下去。

她是丞相嫡女，可丞相遠在京城。

她是未來太子妃，可太子已經棄她而去。

況且——

皇家不會要一個德行有失的太子妃。

父親一輩子愛惜羽毛，更不能讓一個失了名節的女兒成為汙點。

即便她能從這裏回去，等待她的，無外乎是——

家廟，毒酒，白綾。

她被逼上了一條絕路。

而這條路，是蕭承衍親手推她過去的。

憑什麼！

打頭的幾個山匪已經圍過來，更有膽大的，竟伸手過來要拉扯她的衣襟。

“小美人兒別難過，兄弟們挨個兒疼你——”

“別碰我。”宋綰寧側過臉去，躲開他的臟手。

可是沒用。

山匪們爆發出更大的笑聲，汙言穢語更是接連不斷。

“小美人兒脾氣可不小。”

“待會兒上了床就溫順了！”

宋綰寧深吸口氣，猛地撞到距離最近的山匪，趁其不備，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刀。

“別過來。”她聲音抖得不行。

山匪嚇了一跳，隨即哄堂大笑：“小美人兒，會使刀嗎？要不要哥哥教你？”

“試試就知道了。”

宋綰寧咬緊牙關，帶著求死的決絕，朝山匪胸口刺去。

她宋綰寧，絕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

視野裏，山匪笑嘻嘻側身，抬手，揮刀朝她砍來。

宋綰寧閉上了眼睛。

“嗖——”

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匪首悶哼倒地，鮮血濺了她一臉。

下一瞬，一隻冰冷有力的大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手抖成這樣，也敢拿刀？”

男人低沉冷淡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宋綰寧睜開眼，入目是一身玄色錦袍，暗紋流轉。以及——

一雙沾著血跡的玄色長靴。

男人低頭看著她，目光淡漠，薄唇緊抿。

“宋鴻遠自詡教女有方，就教了你這些？”

他嗤了一聲，伸手將她擋在身後，拔劍出鞘。

“躲開些，別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