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誰教你半夜來找皇叔？

劍光閃過，又有山匪倒在血泊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宋綰寧躲在男人身後，死死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沒想到自己會被救。

而救她的人，還是她爹的死對頭——

睿親王，蕭瑾珩。

當今天子最信任的弟弟，統帥天下兵馬，權傾朝野。

她早就聽聞蕭瑾珩行事殺伐果斷，喜怒無常，如今見他招招致命，玄色身影在一片血泊中，更仿若地獄修羅。

她怕極了。

既怕山匪，更怕蕭瑾珩會順手了結她，給爹添堵。

也不知過了多久，廝殺聲終於停了。

他收劍入鞘，轉身朝她走來。

俊朗的臉上沾了血，看她時，眼裏沒任何溫度，薄唇緊緊抿在一起。

渾身上下都透著攝人的殺氣。

宋綰寧手心裏全是冷汗，更不敢和他對視，低眉順眼喊了聲：“多謝皇叔。”

她見過他幾次，每次都隨蕭承衍一起，恭恭敬敬喊一聲“皇叔”。

蕭瑾珩眯著眼，垂眸看她。

“自己能走？”

她幾乎是本能地點頭。

她剛從鬼門關回來，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他讓做什麼她便做什麼。

渾渾噩噩地跟著他上了馬，下了山，又被帶到山腳下的一處農莊。

直到進了屋，關上門，她才回過神來。

她還活著。

蕭瑾珩救了她，還把她安然無恙帶到了山下。

救命之恩，總歸是要答謝的。

宋綰寧不想因為自己，讓爹以後在蕭瑾珩麵前硬氣不起來。

她摸了摸腰間，那裏有出門前娘親給她準備的金瘡藥。

蕭瑾珩剿匪時受了肩傷，雖沒聲張，但方才下山時，她注意到他行動上的不便。

她這金瘡藥有止血消腐的奇效，一瓶價值千金。

若放在平時，他根本看不上眼，但此刻缺醫少藥，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宋綰寧咬了咬唇，推門出去。

廊下風燈搖晃，夜風一吹，男人的身影在窗紙上拉得越發挺拔。

農莊不大，統共隻有幾間廂房，不遠處還有負責戒備的親兵在巡邏。

她不想被人撞見，便沒怎麼耽擱，抬手叩門。

門裏傳來男人低沉冷淡的一聲：“進來。”

宋綰寧推門而入。

屋內隻點了一盞燈，燭火搖曳，影影綽綽，好一會兒才看能清楚。

蕭瑾珩正背對著門口，外衣已褪，裏衣鬆鬆垮垮披在肩上，露出小半個後背。

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肩胛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隻是右肩處，有道自上而下的傷口，血跡已經幹涸，但看著仍觸目驚心。

宋綰寧的目光像被燙到似的，慌忙移開。

“皇叔。”

她見他看過來，忙低眉順眼行禮：“我來，是謝皇叔救命之恩。”

她把帕子裹著的金瘡藥雙手呈上去，像是急於證明什麼似的：“我隨身帶了傷藥，皇叔若不嫌棄......”

蕭瑾珩係好裏衣，站起來，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一個人來的？”

“嗯......”

她語無倫次地替自己辯解。

“門口並無旁人......我便......便進來了。”

若是知道屋裏是這麼一番景象，無論如何她也不敢貿然進來。

她聽見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鼻間聞到他衣裳淡淡的鬆木熏香，還有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心跳得飛快，腦海裏浮現的，全是關於他如何暴虐的傳聞......

壓根使不出後退的力氣。

“劉副將去問莊戶尋藥，本王在等他。”

他淡淡說著，目光自她手上那隻藥瓶，緩緩落到她臉上。

“你倒是比宋鴻遠有心。”

宋綰寧手心裏全是汗，仍強撐著規矩開口：“皇叔與我是救命之恩，與我爹則是政見之爭，兩者不可相提並論。”

他嗤笑一聲，並未說話。

宋綰寧無端感到一陣壓力，額上也很快泛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你這藥，倒是不錯。”

她手上忽然一輕，掌心有男子粗糲的拇指輕輕拂過......

她慌得險些鬆手，手指僵在半空，雙頰更是瞬間紅透。

她自幼飽受閨訓，可閨訓從未教過她，該如何與男子麵對麵單獨相處。

隻把頭壓得低低的，鵪鶉似的。

他拿起藥看了眼，目光中帶了幾絲玩味，一路向下，落在她身上。

她有一小片白皙的脖頸露出來，身子崩得筆直，胸口不住微微起伏。

“你很怕本王？”他漫不經心問了句。

宋綰寧忙搖了搖頭。

她喉嚨發緊，咬唇道：“還有一事，望皇叔成全。”

蕭瑾珩沒出聲，隻定定地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宋綰寧深吸口氣，“剿匪一事，皇叔可否對外宣稱......是明日？”

“你要本王撒謊？”蕭瑾珩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宋綰寧緊了緊手指，話到嘴邊卻卡住。

蕭承衍為了沈雪柔棄她於不顧，這個太子妃，她也不想當了。

可皇室賜婚，若沒有充足的理由，不是她想退就能退的。

或許，眼下倒是有個機會。

若能好生利用......

她存了這樣的心思，卻不敢把話說透，生怕節外生枝。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剛想開口再求，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王爺，屬下隻尋到些許草藥。”

副將的聲音貼著門板傳來。

宋綰寧血色盡失，心跳幾乎停住。

她和蕭瑾珩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他又是這般打扮。

即便兩人並未有逾距的事，可人言可畏，若是傳揚出去......

京城裏便再沒有她立足之地了。

“皇叔......”

她鼓足了勇氣抬頭，眼裏滿是乞求，可憐巴巴地望向他。

聲音也壓得低低的，生怕外麵的人聽見。

蕭瑾珩垂眸看著她，神色似笑非笑。

宋綰寧臊得不行。

可眼下容不得她多想，外麵的人已經伸手推門——

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她幾乎嚇破了膽，飽滿鮮嫩的唇瓣一開一合，卻是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看口型，應該說的是——

“......求你。”

蕭瑾珩扯唇嗤笑。

他終於抬手，按住門閂。

“無妨，已有人給本王送來上好的金瘡藥。”

“那，屬下告退。”

腳步聲漸遠。

宋綰寧終於長舒一口氣。

隻是這樣一來，她剛才求人的話便不好再張口了。

可又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她隻有這一次機會，若是就這麼走了，明日天一亮，蕭瑾珩便會回京，剿匪的時間便再不能改口了。

她磨蹭著不肯走。

蕭瑾珩也不催她，屋子裏就這樣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如此一來，隔壁男女的嬉笑聲就聽得一清二楚了。

女子嬌滴滴的開口：“哎呀，疼......”

這聲音，好熟悉。

跟著，便是更加熟悉的男子聲音，隔牆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你且忍忍......上了藥，便不疼了......”

宋綰寧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蕭承衍和沈雪柔！

他們二人，竟也在這裏過夜！

就住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