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要被發現了

隔壁的聲音淅淅索索，隔著薄薄一堵牆，將女子嬌軟的嗓音聽得一清二楚。

“這莊子也太無趣了，什麼景色也沒有，辛苦了衍哥哥一路背著我。”

“既覺得孤辛苦，便好好敷藥，孤明日帶你去皇莊玩。”

“明日就去嗎？”沈雪柔驚喜道，“可衍哥哥不是說，明日要去贖綰寧姐姐？”

沉默一瞬後，便聽見蕭承衍溫柔又散漫的聲音響起。

“孤讓侍衛去贖，也是一樣的。”

“你難得出門一趟，總要先緊著你。”

“綰寧端莊大體，不會怪孤。”

......

宋綰寧腦中嗡嗡作響，像被人當頭砸了一記。

好一個“端莊大體”！

八年，整整八年。

她事事小心，謹言慎行，從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隻因她是蕭承衍的未婚妻，生怕因為她的言行，給他無端招來禍端。

可這樣設身處地為他著想，又換來了什麼？

換來他把她推向山匪，隻為了救別的女人。

換來他信誓旦旦說“明日來贖”，卻連親自來一趟都不肯。

是啊，她識大體，懂分寸，從不叫他為難。

所以理所當然凡事都要為了沈雪柔讓步。

宋綰寧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疼得發麻，才勉強壓住喉間那股酸澀。

傷心嗎？

當然。

任誰苦等八年，換來這樣的結果，都會傷心，

可她又能怎麼樣？

她不敢哭。

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生怕被隔壁的人發現她在這裏。

即便再委屈，也隻能強迫自己緩緩吸氣、緩緩吐氣，把所有的不甘、難過，一點點咽回肚子裏。

心口冷若冰窟。

“原來，你是和蕭承衍一起出來的。隻不過，他把你扔下了。"

蕭瑾珩在她耳畔低語，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隔壁，聲音低沉、慵懶，帶著幾分玩味。

宋綰寧嚇了一跳。

這才想起來，她還在蕭瑾珩的房間裏。

兩人一起，聽了好一會兒牆角。

她看到燈影落在窗紙上，清清楚楚映出她和蕭瑾珩的身影。

一高一低，貼得極近。

她感受著他說話時拂過來的氣息，腦海裏僅剩的念頭隻有——

她和蕭瑾珩在這裏說的話，會不會，也被蕭承衍聽去了？

不，還沒有。

聽沈雪柔的話，方才兩人去莊子上閑逛，並沒有進屋。

隻要接下來，她和蕭瑾珩不再發出聲音，那邊便覺察不到她也在這戶莊子上借宿。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不叫蕭承衍發現，在蕭瑾珩問她“要不要派人去知會一聲，你已被本王平安救出"時，腦中一空。

“不——要！”

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比她以為的還要大。

宋綰寧說完才反應過來，臉色瞬間慘白。

隔壁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隔壁也住了人？”沈雪柔的聲音帶著幾分好奇。

“這附近像樣的莊子就這一處，有旁人借宿不足為奇。你安心睡覺，孤今晚守著你。”

“嗯......隔壁聽起來也是一男一女呢，和咱們一樣。”

“哪裏一樣？人家是夫妻，你我則是兄妹。”

“衍哥哥隻把我當妹妹麼......”

沈雪柔嬌嗔了一句，兩人又嬉笑起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宋綰寧隻覺得臉頰一陣滾燙。

她不敢和蕭瑾珩對視。

甚至不敢呼吸重一點。

生怕再惹得隔壁聽出來點什麼。

“還不走？”蕭瑾珩問她。

宋綰寧紅著臉搖頭：“求皇叔莫要把今晚之事說出去。”

她聲音細若蚊蚋。

“哪件？”

蕭瑾珩挑眉，“是你求本王撒謊之事，還是你與本王被太子當做夫妻之事？”

宋綰寧攥緊了衣角。

“......都是。”

蕭瑾珩定定盯著她，不知是不是燭影搖曳的關係，顯得有幾分目光迷離。

“本王要療傷......你既不肯走，也不願叫副將進來......”

他把她送來的藥瓶又塞回給她，“那便你來上藥。”

宋綰寧像接到了燙手山藥，本能地想要拒絕：“男女授受......”

可蕭瑾珩下一句便是——

“本王奉旨剿匪，改口便是欺君。宋鴻遠若借機攻訐......本王總要拿些把柄才安心。”

聞言，宋綰寧本要推拒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她緩緩點了頭。

蕭瑾珩轉身，坐下，解了裏衣的帶子，背對著她。

布料鬆鬆垮垮褪到腰間，露出整個緊實有型的後背。

肩胛處的傷在燭火下更顯猙獰，隱約滲出些許暗紅。

宋綰寧一步步挪過去，伸手想擰開瓶蓋，指尖卻抖得厲害。

蕭瑾珩偏過頭，眼角餘光掃她一眼。

“後悔了？”他問。

宋綰寧咬住唇，搖頭，耳尖紅得厲害。

她受不了被蕭瑾珩盯著，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皇叔，你......轉過去......”

蕭瑾珩低低嗤笑一聲，倒什麼也沒說，收回了視線。

宋綰寧終於擰開了藥瓶。她伸指蘸了藥膏，小心翼翼往他傷口上塗抹。

明顯感覺到蕭瑾珩背脊上的肌肉緊繃了起來。

她心口猛跳，生怕自己做的不好，惹了他反悔，遲遲不敢再動作。

下一瞬，一隻手伸過來，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冷硬，拉著她，重新蘸取藥膏。

“繼續。”他淡淡道，“本王受得住。”

宋綰寧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隻是下意識胡亂點了點頭，抽回被他拽住的手，重新覆上傷口。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傷口的形狀，凹凸不平的，帶著些許血痂的粗糲感，以及——

旁邊溫熱的肌膚紋理。

一一在她指腹下掠過。

她呼吸亂了，臉上幾乎要滴出血來，一心隻盼著快些把藥塗抹完畢。

也不知過了多久，宋綰寧終於鬆了口氣。

她剛想說一句“已經包紮好了”，隔壁又響起了沈雪柔嬌軟的聲音。

“衍哥哥，我餓了......”

“莊戶上的東西我吃不慣......”

“你去隔壁看看，能不能借些吃食。”

蕭承衍應了一聲，腳步聲很快響起，接著是開門聲......

宋綰寧腦中“嗡”的一聲，幾乎是本能地撲到桌邊，捏住燭台，用力一吹。

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她大氣都不敢出，黑暗中，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還有蕭瑾珩的呼吸聲。

就在她身側。

很近。

“躲什麼？”

他聲音貼著她耳側落下。

宋綰寧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慌亂中也不知道按在了哪裏，隻感覺掌心下是緊實的肌肉，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別......”

她下意識不想讓他出聲，也顧不上什麼禮儀規矩，抬手去捂蕭瑾珩的口。

指尖觸到他的唇，薄薄的，帶著微涼的溫度。

“這麼快便睡了？”

門外，蕭承衍的嘀咕聲清晰可聞。

他沒離開，而是伸手叩門。

咚。咚。咚。

門內，宋綰寧的心提到嗓子眼。

她忽然想起來，方才忘了插上門閂。

隻要蕭承衍伸手推門，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