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了今年過年能風風光光回家，我送了一整年的外賣。

終於在黃牛手裏，花高價買到了一張直達老家的軟臥車票，車次K8888。

結果我也檢票進站了，也上車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荒郊野嶺的雪地裏，火車消失了。

我行李沒了，年貨沒了，我整個人都崩潰了。

我打電話投訴，找鐵路局。

客服冷冰冰地告訴我，查無此車。

我去火車站鬧，去堵站長室的門。

保安拿著叉子把我叉出去，罵我是神經病。

因為全國鐵路圖上，根本就沒有K8888這趟車，最大車次隻到K8887。

可我明明就在車上吃了泡麵，還跟對鋪的大爺聊了一宿啊！

我拿著車票到處給人看，可那車票在別人眼裏就是一張白紙。

“想回家想瘋了吧，拿張草紙當車票，這人是不是送外賣送傻了？”

因為擾亂春運秩序，我被當成危險分子抓進精神病院。

醫生給我打鎮靜劑，逼我承認那趟火車是我幻想出來的。

我不服，我絕食抗議，那是我一年風裏雨裏換來的團圓機會。

為了防止我逃跑，他們給我穿上束縛衣，加大電擊力度。

除夕夜那晚，我看著窗外的煙花，拚死撞碎玻璃跳樓，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再一睜眼，我又回到了給黃牛轉賬買票的那一刻。

......

水泥地的冰冷觸感還沒散去。

我猛吸一口氣，肺部像是炸開一樣疼。

眼前不是精神病院的鐵窗，而是嘈雜的火車站角落。

手裏死死攥著手機，屏幕亮著。

微信轉賬界麵：3000元。

收款人：票務老趙。

我渾身都在抖，冷汗瞬間浸透了外賣服。

沒死？

我回來了？

手指懸在“確認支付”的按鈕上，怎麼也按不下去。

那種被電流穿過大腦的劇痛，仿佛還在神經裏跳動。

上一世，我就是按了這個鍵。

然後上了一趟不存在的火車，變成了一個瘋子，最後摔成了一灘爛泥。

這錢不能轉！

這車不能坐！

我正要點返回鍵，手機震了一下。

老趙發來語音，公鴨嗓極其刺耳。

“兄弟，墨跡啥呢？後麵還有十個人排隊要這票，不轉賬我拉黑你了！”

我咬著牙，盯著屏幕。

不買票，我就回不去家。

一整年沒見爸媽了，我答應過他們今年一定回去吃年夜飯。

如果不坐這趟車，我就得在火車站廣場蹲三天三夜，還不一定能混上綠皮車。

“滴。”

我退出了轉賬界麵。

打開官方購票APP，輸入“K8888”。

搜索結果隻有一行冷冰冰的小字：查無此車次。

我心臟狂跳。

上一世我隻顧著高興，根本沒查過。

原來這時候，這趟車就是查不到的！

那我是怎麼上去的？

難道上一世真的是我瘋了？

老趙又發來一張圖片。

是一張粉紅色的紙質軟臥票，上麵清晰地印著我的名字：張偉。

車次：K8888。

時間：今晚23:00。

老趙罵罵咧咧：“這是內部加開的臨客！APP上當然查不到！你到底買不買？窮鬼別耽誤我做生意！”

看著那張票的照片，我動搖了。

那觸感，那檢票時的“滴”聲，上一世都真實發生過。

如果我不買，我確實不用死。

但我這一年的苦，這一年的盼頭，就全成了笑話。

我還要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像條狗一樣過年嗎？

不。

我一定要回家。

哪怕是鬼車，我也要坐！

但這次，我不能再當冤大頭。

既然老天讓我重來一次，我就要把證據留足了！

我要證明，瘋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

我深吸一口氣，回複道：“買！但我當麵給你轉賬，我要驗票。”

老趙回了個白眼表情：“廁所門口見。”

我按住還在顫抖的手，大步走向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