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春的微涼夜風,染透了她的黑色外套。
她站在出站口,疲憊地看著我:
“為什麼突然拉黑我?”
“我又哪裏讓你不開心了?”
“我對你夠溫柔耐心了,你究竟在害怕什麼?”
“你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不能像慎行一樣,大大方方說出來?”
她像極了卑微求愛的母親。
可在這段關係裏,卑微的從來都是我。
“媽媽,你知不知道你那些禮物,新同事怎麼說我?”
我紅著眼,第一次對她敞開心扉。
“媽媽,你為什麼不信我?”
“為什麼會認為我有偷竊癖?”
“我之前那些偷竊都是被迫的,你都知道的,為什麼你還是不調查就認為是我?”
“我在你心裏就那麼不堪?我是你親兒子啊!”
夜風呼嘯而過。
我沒有等來媽媽的解釋。
可她的表情,已經替她回答了。
失望,不耐,偏見,傲慢。
她認真地瞧著我,眼底漸漸湧上憤怒:
“傅謹言,你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回來之後,家裏丟的那些東西?”
“你回來後,所有人對你笑臉相迎,沒人敢動你一分一毫。”
“就連你偷了蘇晚東西我都沒怪你,還專門找心理醫生給你看,我的態度還不夠明確嗎?”
“我已經努力說服自己接受我唯一的兒子成了我最討厭的人。”
“我和大家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你為什麼總是這樣不知好歹,把所有人都視作洪水猛獸?”
說到最後,媽媽的嗓音甚至蓋過了風聲。
在那刻,我終於理解了為何年會時她開口時仿佛下了很大決心。
那時的她,大概下了很大決心才逼自己接受。
接受自己的親兒子,成了她最討厭的人。
我以為第一次敞開心扉解釋卻換來否定後,我會恢複沉默隱忍。
可沒有。
我安靜地看了媽媽幾秒後,聲音很輕地開口。
“媽媽,我沒有病。”
“我說的是真的,你可以報警調查。”
我不知道那刻我哪來的勇氣跟她再次解釋。
過了很久我才想明白。
隻因她是我最渴望的溫暖。
但那刻,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媽媽並沒有信我。
她看著我的眼底,浮現出再也掩蓋不住的厭惡。
“你病得不輕。”
她不再說一句話。
雷厲風行地打暈我,讓人將我塞進了車裏。
再醒來,我躺在一張雪白的床上。
手腕和腳踝被綁住了。
這裏的人說,是媽媽送我來治療的。
可我萬萬沒想到,所謂的心理治療比盜竊團夥的日子還要噩夢。
他們把我關在一間全是軟墊的房間裏。
不聽話就電擊。
不認錯就不給飯吃。
我反抗,他們就把我按在地上,用橡膠棍抽打後背。
一下,又一下。
皮開肉綻的聲音,和盜竊團夥裏的一模一樣。
我喊我沒錯。
他們就加大電流。
我喊我沒有偷。
他們就繼續打。
直到我連喊都喊不出來,蜷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
我絕望崩潰了。
第七天,我借到了護士的手機。
我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我知道,一旦我開口認錯,就意味著承認之前的一切偷竊都是我做的。
承認自己卑劣演戲。
承認他們的偏見是正確的。
我徹底成了所有人的笑談。
可是尊嚴在生命麵前,不值一提。
電話響了很久。
她沒有接。
我絕望焦急地留言:
“媽,我錯了,我有偷竊癖,我誤會了大家的好意,我有病......”
“我以後再也不會偷東西了,求你放我出去......”
可整整一百二十三通電話,八十九條短信,隻換來一句:
“我花了十年找你,還給你最好的生活,可你卻不爭氣,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以後別再打電話,我們沒關係,我也不認識你。”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她正忙著給傅慎行和蘇晚訂婚,當然沒空理我。
而我,渾身是傷地從那家醫院逃了出來。
翻牆時鐵絲劃破了腿,骨頭都露出來了。
我拖著那條腿,走了整整一夜。
“謹言?謹言!”
向暖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拽回來。
她低頭看了眼我的腿,皺起眉:“又疼了?”
我搖搖頭,剛要走。
“傅、傅總?”
向暖忽然驚訝地起身。
“傅總,您怎麼出來了?”
我下意識轉身。
一個身影靜靜立在我身後。
媽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眼神晦暗不明。
我當做沒看見,起身要走。
她這次卻直接伸手,扯住了我手臂。
力道大得不像她。
“謹言,跟媽去包間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