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他是不是心虛啊，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人群裏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後麵的聲音就像被戳穿了閘口。

“長得挺老實的，沒想到心這麼狠。”

“不會遊泳的人扔海裏，那不是要命嗎？”

“還報警呢，自己做了虧心事反咬一口。”

男人一直握著我的手。

不是安慰。

他使了大勁，攥得我骨頭傳出破碎的聲響，手指都扭曲變形。

“遲歸，你別怕。我幫你跟大家解釋。”

他轉向人群，聲音拔高了幾分。

“其實我不怨他。清末當年差點死在海裏，這三年我每個晚上都會做噩夢。”

“但我從來沒有恨過他，因為清末說，她曾經真的很愛他。”

他頓了一下，看著我。

“一個女人差點被你害死，她到今天都沒有怪過你一句。”

“你就不能對她說句實話嗎？”

圍觀的人嘖嘖出聲。

“這女的也太慘了。”

有人把手機舉得更高，鏡頭懟到我臉前十公分。

閃光燈一下一下紮進眼球。

太亮了。

太吵了。

是誰在喊——

腦殼裏有什麼東西在膨脹，越來越大，越來越燙。

他的指甲還釘在我手背上。

我想說話，嘴巴張著，喉嚨裏什麼都上不來。

然後眼前的人、聲音、光全部攪在一起，變成一團白噪。

再睜開眼，空氣裏有海水的鹹味。

地板在晃。

我撐著身體坐起來，四麵全是水，看不見岸。

這是一艘船。

“醒了？”

男人蹲在我麵前，表情很溫和。

“清末，他醒了。”

女人站在船舷旁邊，眉頭皺著。

她看了我一眼，又移開。

“你之前暈過去了。”

男人幫我把頭發攏到耳後。

“清末跟你說了很多次，你都沒反應，我就建議帶你出來吹吹風。”

“說不定換個環境你就想起來了。”

我往後縮了一下。

“我為什麼在船上？”

“清末，我跟你說了，他可能需要一點刺激才能清醒。”

男人站起來，走回女人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你自己說過，他以前最擅長遊泳了，可以在水下待一個小時。”

“讓他下去感受一下當年的場景，說不定一下子全想起來了。”

女人沒有拒絕。

他們把我帶到船舷邊。

我看著下麵的水麵，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身體開始抖。

“我不會遊泳。”

“你曾經是拿過證的潛水員。”

女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連這個也要說忘了？”

“我真的——”

背上被人猛推了一下。

水灌進鼻腔，從嗓子一路燒到肺裏，鹹的腥的。

我拚命撲騰，手在水麵上胡亂拍。

有人拽住我的後領，把我拽了上來。

我趴在甲板上咳得弓成一團。

“你看，他不太對勁。”

男人蹲下來幫我擦臉，聲音帶著適度的擔憂。

借著身體的遮擋，將一根極細的針管紮進了我的手臂。

“再試一次吧。可能剛才太突然了。”

一陣微弱的刺痛後，我的半邊身體開始發麻。

“扔下去。”溫清末冷酷地下令。

“撲通——”

我被無情地拋入了冰冷的海水中。

第二次落水。

海水瞬間倒灌進我的口鼻，窒息感撲麵而來。

我拚命想揮動手腳，卻發現身體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麻痹的藥物起作用了。

我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我在下沉。

冰冷的海水吞噬了我的視線。

我忘了怎麼劃水，忘了怎麼踩水。

最後，我甚至忘記了該怎麼憋氣。

肺部一陣劇痛，我本能地張開嘴，灌進了更多的海水。

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裏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馬達轟鳴聲由遠及近。

有人跳入了海中。

一雙纖細的手臂緊緊地抱住了我，將我奮力拖出水麵。

“遲歸！醒醒！”

她焦急地拍打著我的臉頰。

我猛地咳出一大口海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溫清末站在快艇上，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林冉？你怎麼會在這裏？”

秦向陽立刻茶言茶語地開口。

“喲，英雄救美啊。”

“周遲歸，這就是你無縫銜接的那個女醫生吧？”

“你們倆還真是情深意重啊。”

林冉將我抱上她的快艇，轉頭怒視著他們。

“閉嘴！”

她雙眼通紅，像一頭發怒的母獅。

“溫清末，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你知不知道他真的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