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嫂簽字的手速快得驚人。

仿佛慢一秒，公公就會跳起來賴上她。

“該你了，老三。”

小姑子嫌棄地捏著筆，嘟囔著。

“晦氣，大過年的搞這些。”

“二嫂，醜話說在前頭，以後那老東西死了，別指望我出喪葬費。”

“放心，不用你出。”

我冷冷地回應。

周旺見我如此，臉上閃過毫不掩飾的譏誚。

“季小婉，既然你這麼想要那個累贅，就別指望我往家裏拿一分錢。”

“我的錢要留著換車。”

婆婆笑得褶子都舒展開了。

“這就對了！老二媳婦既然這麼孝順，那今晚就把人接走吧。”

“正好騰出屋子，新年新氣象！”

我捏緊協議，指節泛白。

“媽，今天除夕，晚上冷，爸這麼折騰會出事的。”

婆婆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橫飛。

“他個老不死的早就該死了！死在路上那是他命不好！”

“怎麼，剛簽了字這就想反悔？”

她扭頭衝周旺嚷：

“周旺，你看看你媳婦這副德行！”

周旺把麻將牌往桌上一砸，眼神陰鷙。

“現在就搬！不然離婚！”

離婚，是他拿捏我的殺手鐧。

以前每次提離婚，我都會妥協。

因為我愛他，愛我們的小家。

但現在，這份愛卻怎麼也感受不到了。

“行，搬。”

我把協議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爸的身份證、戶口本，還有老房產證，都得給我吧？”

大嫂撇了撇嘴，從兜裏掏出鑰匙和幾本證件。

“拿去！那破房子，送給我我都不要，也就你這種沒見過世麵的鄉巴佬當個寶。”

她轉身招呼大家：

“來來來，晦氣散了，咱們繼續摸牌！”

“等等。”

我收好證件，目光掃過眾人。

“還有一樣。”

“爸的殘疾人補貼卡，一直在媽手裏拿著吧？既然人歸我養，卡也該給我。”

屋裏安靜下來。

婆婆的臉色鐵青。

“什麼卡？早就用來給他買藥花光了！”

“一個月八百塊的補貼，三年，一共兩萬八千八。”

我盯著她眼睛。

“藥費是我墊的，尿不濕是我買的，吃飯是我喂的。媽，這錢你花哪兒了？”

婆婆眼神亂飄，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起來：

“造孽啊！兒媳婦審問婆婆啦！”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三個孩子拉扯大，老了還要被個不下蛋的母雞算計這點棺材本啊！”

“周旺，你是個死人嗎？看你媳婦這麼欺負你媽？”

周旺騰地站起來，抬手就要扇我。

“季小婉！你他媽掉錢眼裏了？連媽的錢都敢要？”

我沒躲，冷冷地盯著他。

突然。

砰......！

公公的小屋裏傳來什麼碎裂的聲音。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大嫂皺眉：

“那老不死的又作什麼妖？”

婆婆從地上爬起來，罵罵咧咧地往那屋走。

“這老東西，大過年的摔盆打碗，看我不進去抽死他！”

她氣勢洶洶地衝進那個充滿黴味和尿騷味的房間。

響亮的巴掌聲和咒罵聲接連傳來。

我心裏一緊，剛要去阻止。

就聽到“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狠狠砸在地板上。

然後，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