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旺罵了一句,率先衝了進去。
大嫂和小姑子對視一眼,也慌忙跟上。
我慢了一步到門口時,屋裏的景象讓我瞳孔驟縮。
公公還躺在發黑的木板床上,渾濁的眼直勾勾盯著天花板,臉頰紅腫,淌著口水。
婆婆卻趴在床邊的水泥地上。
一隻手捂著胸口,身體怪異的扭曲著。
在她身旁,是一個摔碎的搪瓷杯。
“媽!媽你怎麼了?”
周旺衝過去扶婆婆。
手剛碰到人,他像觸電似的猛地縮回。
“裝的吧?這時候添亂?”
大嫂湊過去,一臉的不耐煩。
周旺的臉色慘白,顫抖著手指向婆婆的臉。
“沒......沒氣了......”
“什麼?!”
大嫂尖叫一聲。
小姑子這才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
“媽要是死了,我的嫁妝怎麼辦啊!”
周旺哆哆嗦嗦地撥通了急救電話,癱坐在地。
大嫂卻第一時間撲到婆婆身上,硬掰她攥緊的手。
我厲聲喝道:
“大嫂!你幹什麼!”
她充耳不聞,咬牙使勁掰開了婆婆的手指。
一枚金戒指掉在地上。
是公公的傳家寶,婆婆一直說丟了。
“切,就一個破戒指。”
大嫂失望地啐了一口,又迅速把戒指揣進自己兜裏。
“這東西我先替大家保管。”
屋裏的冷得像結冰。
床上的公公喉嚨裏發出“荷荷”聲,像笑,又像在哭。
救護車來得很快。
醫生檢查了一下,就搖了搖頭。
“心源性猝死,人已經走了,家屬節哀吧。”
除夕夜的喜慶變成了喪事。
望著窗外飄落的雪,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可周家人的反應,又把我惡心了一次。
婆婆的屍體還沒涼透,大嫂已經把周旺和小姑子拉到客廳,壓著嗓子算賬。
“媽那二十萬存款怎麼辦?密碼隻有媽知道!”
小姑子也急切道:
“還有媽的保險,受益人寫的是誰?是不是大哥?”
周旺煩躁地薅了把頭發。
“別吵了!先想想怎麼辦喪事!”
“這大過年的,晦氣死了!”
突然,大嫂像想起什麼,聲音裏冒出陰毒。
“等等!媽走了,那咱們剛才簽的協議......”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鎖住我。
“弟妹啊,剛才那協議上寫的是公公歸你養。”
“現在媽也沒了,這喪葬費和老房子的事兒,咱們得重新說道說道了。”
我看著這群在屍體旁算計利益的魔鬼,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轉頭看向床上的公公。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隻會流口水的癡呆老人,眼角滑落了一滴淚。
更詭異的是,他藏在破棉絮下的手指,輕輕敲著床板。
一下。
兩下。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