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嫂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臉上哪有半點悲傷。

“季小婉，媽走得突然，喪事得大辦，不能讓人看笑話。”

她假惺惺抹了抹眼角。

“但這錢嘛......”

周旺立刻接過話，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勢。

“季小婉，你把彩禮錢拿出來，先給媽辦後事。”

我氣笑了。

“彩禮？結婚第二天就被你拿去還賭債了，你忘了？”

周旺臉色一僵，惱羞成怒。

“那就去借！那是你婆婆！你不出誰出？”

我看著他們三張理直氣壯的臉，聲音冰冷。

“大哥大嫂有車有房，小妹一身名牌，讓我去借？”

“而且協議寫得清清楚楚，周家的事，跟我沒關係了。”

“放屁！”

小姑子尖叫起來。

“協議說的是爸！現在死的是媽！能一樣嗎？”

大嫂眼珠一轉：

“弟妹，我們也別吵了。”

她拿出紙，又寫了一份協議。

“這樣吧，你拿20萬出來當喪葬費，我們就把老房子徹底給你。”

看著她貪婪的嘴臉，我氣極反笑。

在農村，大辦葬禮頂天5萬，她怎麼敢開這個口！

周旺在一旁催促。

“季小婉，我媽這些年待你不薄，你可不能喪良心！”

我看向婆婆毫無聲息的軀體。

想起結婚第二年，我娘家出了事。

婆婆怕我累著，不遠千裏坐火車來幫忙。

我發誓要把她當親媽孝順。

可我一直懷不上，她看著我的肚子，隻剩厭煩。

20萬，就當我還她的情。

除夕的煙花在遠處炸響，絢爛卻短暫。

“好，我簽，但我要離婚。”

周旺頓時黑了臉：

“你他媽說什麼？”

他揮起手就要打我，卻被大嫂拽到一邊。

“離婚好，這樣她就不能惦記媽的養老金了......”

耳語了幾分鐘，周旺不痛快地點了頭。

“離就離，老子早就忍夠了你這身贅肉！”

我平靜地看著他簽字，拿起筆。

筆尖落下那一刻，我對周家最後一點情分也一並劃掉了。

大嫂一把搶過聲明書，激動得手都在抖。

“哎呀，弟妹果然是個爽快人！”

她臉上的笑容比外麵的煙花還燦爛。

“既然分家了，你今晚就把爸接走吧，別耽誤明天媽的靈堂布置。”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外麵下著暴雪，媽的屍體還在這兒，你們就要把爸趕出去？”

大嫂撇嘴：

“屋子小，擺不下靈堂。”

“再說爸那樣，看著晦氣，衝撞亡魂怎麼辦”

周旺二話不說，衝進小屋，連把公公連人帶被子塞進輪椅。

“走走走！趕緊走！”

輪椅被他一路推到大門口。

公公在寒風裏發抖，喉嚨裏擠出微弱的嗚咽。

我剛衝出去，一隻行李箱就被扔了出來。

“砰”地砸在雪裏，衣服散了一地。

那是我全部家當。

“季小婉，以後別讓我看見你！”

周旺站在門口，眼神隻有甩掉包袱的輕鬆。

“帶著這個老不死滾遠點！等他死了，也別來通知我們，我們嫌晦氣！”

砰！

鐵門關上。

暖氣、燈光、春晚的笑聲全被隔在裏麵。

我站在風雪中，撿起衣服，一件件蓋在公公身上，眼淚終於掉下來。

突然，一隻枯瘦的手忽然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嚇人，根本不像癱瘓的人。

我低頭。

輪椅上的公公慢慢抬起頭，那雙呆滯的眼，此刻清明無比。

他衝我彎了彎嘴角。

“丫頭，戲演完了。”

“走，回家......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