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教授丈夫恩愛相伴三十載。
結婚三十周年紀念日,他突然向我坦白。
他還忘不了年輕時候的白月光。
問我願不願意離婚,成全他和她。
上一世,我死活不願意,不甘心把這個家拱手讓出。
白月光上位不成,轉身便找了別人,沒多久就傳來結婚的消息。
她婚禮那天,丈夫魂不守舍,出了車禍,落下殘疾。
我在床前伺候了他十五年。
臨死前,他拉著我,聲音顫抖: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娶了你。如果有來世,我一定......”
兒女們將他們父親的死,全部怪在了我頭上。
後來,我老的走不動了。
他們一個公司老總,一個廠長老板娘,卻把我丟進了最廉價的養老院。
我死後,他們把我的骨灰隨手往臭水溝裏一揚,一臉解恨道:
“要不是你,我爸和蘇禾阿姨早就得到幸福了,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根本不配有好下場!”
再次醒來,我回到了丈夫向我坦白的那天。
1
早上六點,我起床去菜市場買菜。
丈夫秦遠山愛吃鯽魚,一定要最早出攤的那家魚獲最新鮮。
兒子女兒愛吃排骨,一定要爛糊到不用牙咬就能咽下。
我買好菜,到家七點。
丈夫還沒起床,臥室打呼嚕的聲音很響。
我將買來的菜洗好,切段備用,靠在料理台上發呆。
今天,是我和丈夫沁園上結婚三十周年的紀念日。
上一世,我也是像這樣,為一大家子準備了一桌的菜。
吃飯的時候,門鈴忽然響了。
秦遠山年輕時候的白月光蘇禾被我的兒女們簇擁著走進來。
笑著對我說了兩句話。
一句是:
“你就是素梅吧?比我想的還要老。”
另一句是:
“遠山跟你說了離婚的事嗎?今天是他請我來的。”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下意識看向丈夫秦遠山。
他坐在主位,連吃菜的姿勢都沒變,雲淡風輕地開口:
“都這把年紀了,我也不想瞞你了。我還是忘不了蘇禾,我打算娶她。”
“吃完這頓飯我們就離婚吧。”
上輩子,我不願意離婚,死活不肯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秦遠山罵我惡毒,賤婦,耽誤了他一輩子。
兒女怪我不懂事,再也不肯認我這個媽。
我在眾叛親離中結束了悲慘的一生、
這一世,我重生了。
我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八點,秦遠山起床了。
他穿上我昨晚親手熨燙好的中山裝,頭發輸的一絲不苟,下樓晨練。
我繼續守在廚房,煮飯燉魚。
十一點,秦遠山回來了。
拎著一塑料袋車厘子。
“這是給別人準備的,拿去洗了,你不許吃。”
秦遠山脫下外套,頭也沒回地對我說。
我嗯了一聲,拿進廚房,沒反駁。
十一點四十,菜都端上了桌。
秦遠山最先落座主位,沒急著吃。
十二點,門鈴響了。
“去開門。”
秦遠山吩咐我。
我攥了攥圍裙,還是沒反駁。
開門,一個穿著墨綠色旗袍的身影映入眼前。
緊接著就是那道熟悉的聲音:
“你就是素梅吧?遠山跟我說過,沒想到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老。”
聽著上輩子熟悉的那句話,我扯了下嘴角,笑了。
2
“進來吧。”
我讓開身子,以便她進門。
甚至沒問一句,她是誰?
蘇禾表情一愣,接著又像是想到什麼,朝我投來一個不屑的眼神。
她走進門,熟稔地在秦遠山身邊坐下。
她身後,我養了三十年的兒女,輪番朝她獻殷勤。
我的大兒子,殷勤地給蘇禾端茶倒水。
“蘇姨,嘗嘗我泡的花茶,這是我特意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
“除了我爸,沒人敢喝。”
上輩子,我因為好奇給自己泡了一杯。
兒子看到後,當場就下了臉,陰陽怪氣:
“要不說我媽最享福呢,這麼貴的茶說泡就泡,也不想想我爸夠不夠喝,自私。”
我很尷尬,訕訕地放下茶杯,從此再也沒打開過。
還有我的女兒,她嫌棄地撞開哥哥,從櫃子裏拿出一個粉色的杯子。
“蘇姨,你用我的杯子喝,我哥給你拿的是我媽的杯子,她不幹淨。”
女兒笑眼盈盈地說道。
完全不顧我就站在邊上。
秦遠山滿意地看著這一幕,轉向我:
“素梅,到了這把年紀,我也不瞞你了,蘇禾是我年輕時候的遺憾,我要娶她。”
是要。
一種肯定的語氣。
我低下頭,看著身上穿了三十年,和我一樣舊了的圍裙,沒等開口。
兒子便激動道:
“這還用想?媽,不是我說你,你都讓爸委屈了大半輩子了,這次終於能脫離苦海,就別掃興了。”
女兒也連忙點頭:
“就是,媽,你看看蘇禾阿姨,再看看你,是人都知道選誰,你就別自討苦吃了,成全蘇禾阿姨和爸吧。”
他們目光帶著責備,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秦遠山輕咳了一聲,問我:
“想好了嗎?能不能離?”
我抬頭,眼神掃過桌上優雅喝茶的蘇禾,和這一大桌子,迫不及待想把我趕走的家人們。
輕輕點頭。
“離。”
秦遠山和蘇禾剛要露出得意的笑,又聽見我說:
“不過......”
3
我故意頓了頓,拉長了語調。
等到秦遠山幾人都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我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不過,我要你秦遠山,淨身出戶。”
空氣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秦遠山臉上驚喜和愕然交雜,顯得格外滑稽。
蘇禾第一個站起身:
“你瘋了?”
她抓著秦遠山的手臂,生怕他答應。
兒子女兒也愣住了。
好像第一次認識我。
秦遠山眉頭緊皺,愣了幾秒,然後冷笑。
“方素梅,你腦子壞了?”
我沒理他,解下身上的圍裙,扔到地上。
上輩子,為了不離婚,我在他們麵前哭過、鬧過,而他們的回應永遠是不耐煩地歎氣,和看我像個瘋子的無語。
沒人理解我,也沒人站到我身邊。
所以這一世,我願意主動當個瘋子。
“你淨身出戶,我就離婚。”
我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走到蘇禾麵前,視線落到她手腕上綠瑩瑩的玉鐲,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這鐲子是秦遠山買的吧?”
“還有你現在住的房子,三室一廳,房租一個月五千,也是他付的。用的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
蘇禾的臉色變了。
秦遠山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捏的我骨頭疼。
“方素梅!你......”
“秦遠山,再過半個月你就退休了,你應該不想自己的名譽受到影響吧?”
秦遠山整個人定住了。
“還有你,”我看向黑著臉的兒子。
“你。”我盯著一臉鄙夷的女兒。
“你們都不想有個婚內出軌,逼死發妻的爸吧?”
4
空氣徹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
上輩子,我逆來順受了三十年。
換來的是被丈夫逼著離婚,是兒女們的不理解,甚至巴不得我去死。
這輩子重生,我學會了要為自己爭。
“想好了嗎?”
我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秦遠山咬著牙,吐出一個字:
“行。”
蘇禾臉色鐵青,終於沒了之前的優雅。
兒子和女兒恨恨的瞪著我,像在看一個仇人。
對於這些目光,我照單全收,從抽屜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拍到桌上。
“簽吧。”
看著紙上我早已簽好的名字,秦遠山的手抖了一下。
隨後,飛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素梅,你會後悔的。”
我扯了扯嘴角。
後悔嗎?
絕無可能。
5
我把秦遠山他們趕出了門。
又從酒櫃裏,拿出一瓶秦遠山珍藏的葡萄酒。
倒上一杯,就著滿桌的好菜,喝光了。
桌子不想收拾,就放在那兒。
碗不想洗,那就明天再說。
活了兩輩子了,我終於可以為自己的生活做一次主。
手機裏,兒子女兒輪番給我發消息。
一個說:
“媽,你這次有點太過分了,爸隻是想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已,又沒犯錯,你憑什麼讓他淨身出戶?”
另一個說:
“媽,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勢利的人,幸好爸選了蘇禾阿姨,你就等著孤獨終老吧。”
看著兒女們堪稱惡毒的詛咒,我一句話也沒回。
默默把他們拉黑。
做完這一切,才慢騰騰地開始整理這個呆了三十年,現在獨屬於我的家。
先從客廳下手。
沙發扶手上搭著件秦遠山的羊絨衫,過年女兒買的,三千八。
因為金貴,隻能由我手洗,大冬天手都還在冷水裏泡著。
我捏著衣角拎起來,像拎著團無關緊要的舊棉花,和女兒送給我的,超市打折的促銷毛衣一起扔進門口的黑色垃圾袋。
書架第三層全是他的工程圖紙和專業書,我年輕時候發表的文章被壓在最角落裏,落了滿滿一層灰。
我將秦遠山的這些書一摞摞抱到陽台,準備明天收廢品的來。
空出來的格子,正好放我最近喜歡的《牡丹亭》。
手機震了一下,是秦遠山在朋友圈更新了動態。
一張和蘇禾十指相扣的照片。
配文:【多年遺憾,一朝圓滿,此生足矣。】
底下,我看見兒子的評論:
【恭喜爸得償所願,祝你和蘇姨永結同心,白頭偕老。】
女兒發了三個禮花的表情:
【我給蘇姨買了一條杭州絲綢的圍巾,記得來拿。】
說著就貼出了一張付款截圖。
八千八。
女兒過年送我的超市促銷毛衣,29塊9.
我氣笑了,撿起垃圾桶裏的毛衣,拍照,也更新了狀態。
【白眼狼女兒送的打折衣服,誰要自取。】
動態發出,很快累積了七八條評論。
一起買菜的老姐妹陳淑芬第一個跳出來幫我說話:
【我早就想說了,給親爸買幾千塊的羊絨毛衣,讓親媽穿二十九塊九的打折毛衣,良心是被狗叼走了。老姊妹,你別生氣,改天我陪你去逛街,咱買件正兒八經的羊絨衫,不比那破促銷貨強百倍?】
娘家大嫂也直接評論:
【小妹,明天回家吃飯,浩宇去國外出差帶了兩件大衣,咱們一人一件。】
外甥浩宇更是直接:
【姑姑,明天我來接你。】
甚至還有秦遠山學校的同事,也看不下去,評論說:
【嫂子,你辛苦了。】
看著這些評論,我眼眶紅了。
上輩子,我為了丈夫、兒女,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
換不來他們一句理解和關心。
這輩子,我不再為他們粉飾,反倒獲得了大家的同情。
看來,我早該這樣了。
我擦了把眼淚,認真地回複大家的關心。
一通電話忽然打了進來,接通,秦遠山驚懼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客廳。
“方素梅!你朋友圈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現在已經有三四個同事問我是不是對不起你了?我馬上就要退休了,你非要毀了我的清譽是不是?”
女兒也在尖叫:
“媽,你怎麼這麼惡毒啊!我婆婆看到了你的朋友圈覺得丟人,已經罵我了。你就見不得我好是不是?”
兒子冷冷一笑:
“難怪爸要找蘇姨,像你這樣小心眼的人,根本不配當媽!”
他們一個一個,把我罵的狗血淋頭。
但我沒有生氣。
“行,你們說的對,”我平靜地點頭,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得不再做些什麼,才能對得起你們嘴裏的話了。”
說完,我沒管那頭傳來的震驚立刻掛了電話。
然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我要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