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沐陽用盡全身力氣,扶著牆,一步一步,朝著消化內科診室的方向挪去。
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眼前一陣陣發黑。
“同誌,你沒事吧?”
一個路過的護士瞥見他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伸手想扶他。
林沐陽搖搖頭,避開了她的手:“沒事......謝謝。”
他不能倒在這裏。
不能倒在陸曼婷隨時會出現的走廊上。
終於挪到診室門口,他整個人幾乎虛脫,靠著門框大口喘氣。
冷汗把額前的頭發浸得透濕,一綹一綹黏在慘白的臉上。
大夫抬頭看見他,立刻站起身:
“你怎麼自己回來了?!你家屬呢?不是讓他去辦住院嗎?!”
林沐陽沒回答,隻是扶著門框,一步步挪進去,在診椅上慢慢坐下:
“大夫,如果不住院,開點藥,我自己回去養,行嗎?”
大夫愣住了,仔細看著他:“你......你想清楚了?你這情況不住院,萬一再出血......”
“想清楚了。”
林沐陽點頭,“我沒錢住院,也沒人照顧。”
大夫沉默地看著他,看著他慘白卻毫無波瀾的臉,最終長長歎了口氣。
“那這樣,我給你開最好的止血藥和胃藥,你自己回去必須絕對臥床,隻能吃流食。”
“三天後必須來複查,如果情況沒有好轉,必須住院!”
“好。”林沐陽點頭。
大夫開完藥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剛才你家屬來了嗎?怎麼說的?”
林沐陽平靜地接過藥方:“她沒空。”
大夫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歎了口氣。
跟著護士去拿藥的路上,經過安靜的護士站時,林沐陽腳步頓住了。
“護士同誌,能借用一下電話嗎?我想給單位領導打個電話,請個假。”
值班護士看他臉色慘白,點了點頭:“快打吧,別耽誤太久。”
林沐陽撥通了文工團團長辦公室的電話。
兩聲後,電話被接起。
“團長,是我,沐陽......”
“沐陽啊?怎麼這個點打電話?家裏出事了?”
楊團長是看著他長大的父輩,也是父親林振海的老戰友,語氣裏立刻帶上關切。
他吸了口氣,言簡意賅:
“團長,陸曼婷把家裏所有錢,包括我爸的撫恤金,一共三萬塊,全挪走了。”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
“我現在在醫院,胃出血犯了,得請一周假。”
“什麼?!”楊團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不住的震怒,“三萬塊全挪了?!她拿去幹什麼了?!你現在人怎麼樣?誰在醫院照顧你?!”
“我沒事,開了藥回去養。”
林沐陽感到一陣眩暈,扶住了護士台冰涼的邊緣,“錢......她給了何誌遠的兒子何春生,說是治病。”
他停頓了一下,喉嚨發緊,那些強壓的委屈、無助和絕望,終於在這一刻,對著這個像父親一樣的長輩,泄露了一絲縫隙:
“團長,我現在......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甜甜治耳朵的機會好不容易爭取到了,錢沒了,我自己也......我想問問,組織上對軍屬遇到這種事,有沒有......能說理的地方?”
電話裏,楊團長的呼吸聲陡然變重。
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壓著的滔天怒火。
“沐陽!你先別慌!把身體養好最要緊!”
“這件事我知道了,性質很嚴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庭矛盾!”
“陸曼婷她簡直胡鬧!”
“你好好休息,哪裏也別去,就在家躺著!”
“我馬上向上麵反映!軍屬的合法權益,必須得到保障!”
“謝謝團長......”
林沐陽鼻子一酸,心裏那塊凍了太久太硬的冰,好像被這句話,燙裂了一道縫。
“謝什麼謝!你爸不在了,我這個老叔叔就得管!”
“到家了告訴我,我安排人過去照顧你!”
“不用了團長,老王叔會幫我看著甜甜,我還能撐。”
“那你趕緊回去躺著!我讓你嬸子一會兒就過去看看你!”
“記住,什麼都別怕!天塌不下來——有組織給你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