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下電話,林沐陽感到一陣虛脫,但也有一股微弱卻堅實的力量從心底升起。
他撐著去藥房取了藥,然後一步一步挪出醫院。
走到大院門口時,後背的冷汗幾乎把棉襖內襯都浸濕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快進家門時,老王端著個搪瓷缸子從自家出來,看見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沐陽?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胃病犯了。”林沐陽勉強笑笑,“甜甜睡了嗎?”
“睡了睡了。”
老王放下缸子,趕緊過來扶住他,一摸他的手,冰得嚇人。
“你這手怎麼跟冰塊似的?快進屋暖和暖和!”
被老王半扶半拽地拉進屋,爐火的暖意瞬間包裹上來。
甜甜蜷在小床上,蓋著老王孫子的舊棉被,睡得小臉紅撲撲的,手裏還攥著那隻布兔子。
“這孩子乖得很,晌午吃了幾個餃子就睡了。”
老王給他倒了杯滾燙的熱水,塞到他手裏:
“沐陽,你跟叔說實話,是不是跟曼婷吵架了?”
“她下午回來過一趟,拿了個包又走了,臉色難看得很!”
林沐陽捧著搪瓷缸子,熱氣熏得眼睛發澀。
“叔,我想離婚。”
老王手一抖,熱水灑出來,燙得他“嘶”了一聲:
“什麼?離婚?!這......這怎麼能......”
“她把我爸的撫恤金,還有家裏攢的錢,全給何春生了。”
林沐陽的聲音很平靜,“甜甜人工耳蝸手術的機會,黃了。”
老王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還有,”林沐陽抬起頭,“我又胃出血,差點穿孔。今天大夫說,再不住院,可能真就......”
他頓了頓,“但我沒錢住院。”
“哐當!”
老王手裏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熱水灑了一地。
他愣了好幾秒,才猛地回過神,一把扶住林沐陽:
“我的傻小子啊!你怎麼不早說!你怎麼一個人扛著啊!”
“那個挨千刀的陸曼婷!她......她還是人嗎?!”
林沐陽靠在老王肩頭,一直強撐的堤壩,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叔,我確實有點扛不住了。所以,我剛才......給楊團長打電話了。”
老王鬆開他,抹了把通紅的眼睛:
“楊團長?你爸那個老戰友?他......他怎麼說?”
“他說,這事性質很嚴重,他會立刻向上級反映。”
林沐陽看著跳躍的爐火,眼神逐漸聚焦,“叔,我想明白了。”
“忍讓換不來尊重,哭也救不了甜甜。我得為自己,為孩子,爭一條活路出來。”
老王看著林沐陽蒼白的臉色,用力點頭:
“對!就得爭!孩子,你需要叔幹什麼,隻管說!”
“眼下,就麻煩叔幫我照看下甜甜幾天......”
林沐陽深吸一口氣,“我得抓緊時間,把一些該準備的‘東西’,盡快......理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