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雲頂壹號，與仇人初遇

雲頂壹號的頂層豪宅，比許卿在資料裏看到的更加奢華。

整麵落地窗將江城的天際線盡收眼底，陽光從東麵傾瀉進來，把客廳裏每一件擺設都鍍上了一層金邊。意大利進口的皮質沙發、德國定製的水晶吊燈、牆上掛著的真跡油畫——這裏的每一寸空間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主人的財力。

但許卿的目光隻在這些東西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她的視線快速掃過整個空間，大腦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把每一個角落都標記在記憶裏：玄關的監控死角、客廳書架的位置、主臥門把手上細微的劃痕......

這些信息在她腦子裏自動生成了一張三維地圖，和她三個月前拿到的那份戶型圖完美重合。

“你就是那個整理遺物的？”

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尖利得像指甲劃過黑板。許卿收回視線，微微抬頭，看到了站在客廳中央的林薇薇。

林薇薇穿著一身香奈兒高定連衣裙，腳踩十厘米的細跟高跟鞋，整個人像一棵精心修剪過的聖誕樹。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許卿，眼神裏的嫌惡像在看什麼臟東西——那種眼神許卿太熟悉了，是豪門千金看底層螻蟻時特有的表情。

許卿立刻彎下腰，頭壓得很低，聲音裏帶著刻意的怯懦：“林小姐您好，我是遺物整理師許卿，負責蘇晚女士的遺物整理工作。”

“蘇晚”兩個字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語氣沒有任何異樣，就像在說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林薇薇捏著鼻子後退了半步，仿佛空氣裏還殘留著什麼令人作嘔的氣味。她上下打量著許卿，目光在那身洗得發白的工裝上停了兩秒，嘴角扯出一個鄙夷的弧度。

“蘇晚那個賤人住過的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待。”林薇薇的聲音又尖又利，“給你三個小時，把這裏所有東西全部清走。該燒的燒，該扔的扔，一件都不許留。”

許卿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語氣恭敬地開口：“林小姐，遺物整理有規範流程，逝者的物品需要分類歸檔，不能隨意銷毀——”

“規範？”林薇薇嗤笑一聲，“在這兒，我的話就是規範！”

她話音未落，抬手就把手裏的冰美式潑了過來。

深褐色的液體潑了許卿一身，從胸口一直淌到褲腿。咖啡漬在灰色工裝上洇開，像一朵醜陋的花。冰塊的涼意透過布料滲進皮膚，許卿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保鏢上前一步，作勢要動手。

許卿依舊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甚至往前遞了一張紙巾，語氣卑微得讓人心疼：“林小姐您別生氣，是我不懂事。您說怎麼處理，我就怎麼處理。”

林薇薇看著她這副窩囊樣，眼裏的嫌惡變成了無趣。她冷哼一聲，把手裏空了的咖啡杯扔在地上，轉身往外走，丟下一句話：“廢物。給我盯緊她，別讓她偷拿東西。尤其是蘇晚的電子設備，找到直接砸了。”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漸漸遠去，玄關的門被重重關上，震得牆上的油畫都歪了半寸。

客廳裏安靜下來，隻剩下許卿和兩個保鏢。

許卿緩緩直起身，動作慢得像一個關節生鏽的木偶。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咖啡漬，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抹布，不緊不慢地擦著。擦了幾下之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保鏢，看了一眼林薇薇消失的方向。

她眼底的卑微已經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片刺骨的冷意。

兩個保鏢靠在門口閑聊，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眼神的變化。

“這蘇晚也真是可憐，”保鏢甲歎了口氣，“跟了陸總半年，一場意外人就沒了。連個收屍的親人都沒有。”

保鏢乙嗤笑一聲：“可憐什麼？一個攀高枝的情婦，死了就死了。林小姐巴不得她早點消失。要不是陸總吩咐按規矩整理遺物，林小姐早把這房子炸了。”

許卿聽著他們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提著工具箱往主臥走去。

經過客廳書架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掃過書架上那一排精裝書，隻用了不到一秒就鎖定了目標——第三排從左往右數第七本，一本厚厚的金融類書籍。書脊的磨損程度明顯比其他書嚴重，說明有人經常翻動它。但書的擺放角度卻和其他書完全齊平，這不符合常理——經常翻看的書，應該會凸出來一點。

除非有人故意把它推回去。

許卿伸手抽出那本書，動作自然得像在隨手翻看。她翻開書脊，裏麵夾著一張匿名銀行卡，還有一份折疊整齊的報表。

那是她用“蘇晚”的身份提前放進去的。

報表上記錄著陸氏集團幾個高管聯合做假賬的證據，每一筆金額、每一個賬戶都標注得清清楚楚。這是她假死脫身要拿到的東西之一，也是她複仇計劃裏最重要的一塊拚圖。

許卿指尖摩挲著報表，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她把銀行卡和報表收進工具箱的夾層，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書被原樣放回書架，看不出任何被動過的痕跡。

兩個保鏢在門口聊天，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發生了什麼。

許卿提著工具箱，推開主臥的門，走了進去。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了曖昧的橘紅色。房間的陳設還保持著原樣，香水味尚未散盡，床頭櫃上還放著一杯沒喝完的紅酒，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一切都像主人隻是暫時離開。

許卿關上門，摘下口罩和鴨舌帽，露出一張明豔冷冽的臉。

鏡子裏的女人和剛才那個唯唯諾諾的底層整理師判若兩人。她的五官精致而淩厲，常年隱匿在陰影裏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幽深。

她走到梳妝台前，指尖劃過首飾盒，目光掃過床頭櫃上的擺件。隻一眼，她就精準判斷出抽屜裏的暗格位置——抽屜的深度和外觀看上去不一致，底部有大約三公分的夾層。

許卿從工具箱裏取出微型解碼器，貼在暗格的鎖孔上。解碼器發出一聲細微的蜂鳴，三秒後，暗格彈開。

裏麵放著一個加密U盤，還有一本賬本。

許卿戴上白手套，把賬本拿出來，快速翻了一遍。裏麵記錄的不是蘇晚的東西，而是林薇薇挪用公款的詳細賬目——每一筆轉賬、每一個海外賬戶、每一次做假賬的操作，都記得清清楚楚。

林薇薇把證據藏在一個“死人”的房間裏，篤定沒有人會翻一個情婦的遺物。

許卿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她把U盤插進便攜式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三秒破解密碼。屏幕上的轉賬記錄、流水明細、海外賬戶往來，一清二楚。

她挑眉，把所有數據複製了一份，原件放回原處。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留下半分痕跡。

門外傳來保鏢的敲門聲：“好了沒有？三個小時快到了！”

許卿瞬間換回卑微的表情，戴上口罩和鴨舌帽，把電腦收回工具箱，揚聲應道，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慌張：“快好了快好了！馬上就收拾完！”

她低頭看著電腦屏幕上林薇薇的罪證，唇角笑意深了幾分。

第一單生意，不僅賺了尾款，還撈了這麼大一個彩頭。

穩賺不賠。

許卿花了二十分鐘把主臥收拾妥當。她把蘇晚的衣物疊好裝進密封袋，化妝品分類擺進整理箱，私人物品用氣泡膜仔細裹好。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但她的眼睛始終在觀察——床頭櫃的第二層抽屜裏有一張被撕掉一半的照片，隻留下一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簡潔的銀色戒指。

那是陸墨淵的手。

許卿把半張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對不起。”

她把照片放回原處，繼續整理。

推著整理箱走出主臥的時候，玄關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股冷冽的氣息湧了進來，帶著某種壓迫感，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氣壓驟降。許卿的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壓低了鴨舌帽，往後退了半步。

陸墨淵走了進來。

黑色高定西裝剪裁考究，襯得他的身形愈發挺拔。他的五官棱角分明，整個人像一把被精心保養的利刃，鋒芒內斂卻殺意暗藏。他的眼神冷冽而銳利，掃過客廳的時候，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保鏢瞬間站直了身體：“陸總。”

陸墨淵的目光掃過客廳裏已經裝好箱的物品，聲音低沉無溫：“整理得怎麼樣了？”

“回陸總，已經差不多收尾了。按林小姐的吩咐，所有物品都分類裝箱了。”

陸墨淵沒說話，目光在客廳裏緩緩移動。許卿把自己縮在整理箱後麵，頭壓得很低，隻露出一小截灰色的工裝衣角。

但他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在了她身上。

許卿感覺到那道視線的重量，像一座無形的山壓下來。她的心跳平穩如常，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緊張和怯懦。

她從整理箱後麵走出來，微微彎腰：“陸總您好，我是負責本次遺物整理的許卿。所有物品都按行業規範分類歸檔，絕對不會泄露逝者隱私。”

陸墨淵盯著她的頭頂，沉默了大概三秒。

“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許卿的身體微微一頓。她緩緩抬起頭，卻依舊把鴨舌帽壓得很低，隻露出半張戴口罩的臉。那雙露出來的眼睛怯生生的，像受驚的兔子，眼神裏滿是不安和惶恐。

這是她練習了無數遍的眼神——瞳孔微微放大，眼尾下壓，睫毛輕顫。

陸墨淵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秒。

那雙眼睛清澈、怯懦，和記憶裏蘇晚那雙總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完全不一樣。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整理完之後，把逝者的私人物品送到陸氏總部。其他的，按規矩處理。”

許卿連忙應聲：“好的好的，陸總放心。”

她再次低下頭，完美地隱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玩味。

陸墨淵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走向門口。他的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許卿緩緩直起身，低頭看著手裏還沒放下的氣泡膜，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她剛才和陸墨淵對視了不到五秒。

五秒，足夠她讀出很多東西——他眼底的疲憊，下頜線微微繃緊的弧度，襯衫領口下隱約可見的青筋。這個男人最近壓力很大，林薇薇的訂婚、陸氏內部的暗流湧動、還有蘇晚的“意外死亡”，都在蠶食著他的精力。

她用了二十分鐘把剩下的物品全部裝箱，貼上標簽，碼得整整齊齊。推著整理箱往外走的時候，保鏢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箱子底下有滑輪，在大理石地麵上滾動發出沉悶的聲響。她一個人把七個整理箱推進電梯，又從電梯推到樓下，搬上那輛破舊的麵包車。

關上車門的瞬間，她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卑微的表情從臉上卸下來，像摘掉一副麵具。她摘下口罩和鴨舌帽，隨手扔在副駕駛座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那張臉冷冽而銳利，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她掏出手機，給一個匿名號碼發了一條信息：

“魚兒上鉤了。陸墨淵對我產生了興趣。按原計劃進行。”

信息發出去三秒，對麵回了一個字：

“收到。”

許卿把手機扔在副駕，發動了車子。麵包車的引擎咆哮著，吐出一團黑煙，緩緩駛出雲頂壹號的停車場。

後視鏡裏，那座頂奢豪宅越來越遠，最終縮成一個光點，消失在車流裏。

許卿看著後視鏡裏遠去的雲頂壹號，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工具箱的夾層裏，三份證據安靜地躺著——林薇薇挪用公款的U盤和賬本、陸氏高管做假賬的報表、還有那張匿名銀行卡。

那是她複仇計劃的第一塊基石。

而她真正的戰場，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