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要打草驚蛇

許卿沒有直接去XX市。她先把車開回了曙光小區。

淩晨四點的江城，天還沒有亮。路燈在霧氣裏發出昏黃的光，把街道照得像一條褪了色的綢帶。麵包車停在小區外麵，她步行進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巷子裏回響。

四樓，趙玥的出租屋。門上的封條還在，是她昨天離開時貼的。她撕開封條，推門進去，反手鎖上。

房間裏還維持著昨天的樣子。趙母翻過的衣物散在地上，整理箱歪倒在牆角。許卿沒有去收拾那些，她戴上白手套，開始真正的工作。

她需要找到趙桂花夫婦拐賣兒童的所有罪證。

昨天趙母的反應告訴她一件事——鐵盒子裏的東西隻是冰山一角。趙桂花藏起來的證據，遠不止那些。

許卿先走到衣櫃前。昨天趙母翻過這裏，但她的翻找很粗魯，隻翻了表麵的衣服，沒有檢查櫃子本身。許卿蹲下來，手指在衣櫃底板上摸索。她的指尖感受著木板的紋理和縫隙，一寸一寸地摸過去。

摸到最裏麵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底板有一處縫隙比其他的大，大約兩三毫米。她用指甲摳住縫隙，輕輕一撬，底板被掀了起來。

下麵是一個暗格。

暗格裏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還有一個布包。許卿先把信封拿出來，打開，裏麵是一遝泛黃的照片。她把照片一張一張地攤在地上，借著窗外的路燈光仔細看。

第一張照片裏，一群孩子站成一排，大的十來歲，小的隻有三四歲。孩子們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裏的小動物。照片的背麵用鉛筆寫著日期和地點——二十年前，外省的一個小縣城。

第二張照片裏，兩個孩子被繩子捆著手，蹲在地上。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他們身後，手裏拿著一遝錢。男人的臉被刻意塗黑了，看不清是誰。但照片的背麵寫著一個名字——“老劉”。

第三張照片裏，一個小女孩被一個陌生女人抱著，女人在笑，女孩在哭。照片的背麵寫著——“送貨途中，丫頭不聽話，打了鎮定劑。”

許卿的指尖在“打了鎮定劑”這五個字上停了一秒。

她把照片放進密封袋，拿起那個布包。布包是用舊衣服裹的，外麵纏了好幾圈膠帶。她用剪刀剪開膠帶，展開布包，裏麵是一遝用橡皮筋捆著的信件和幾本存折。

她先拿起那遝信件。信紙已經泛黃發脆，字跡潤草而淩亂。她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信是寫給“老劉”的：“老劉，這批貨不錯，三個丫頭一個小子，都是三四歲的，好出手。你那邊有買家嗎？價錢好商量。”

第二封：“老劉，上次那個丫頭賣了八萬，買家很滿意。這次有個小子，長得白淨，能賣個好價錢。你趕緊找買家。”

第三封：“老劉，有個丫頭不聽話，老是哭，哭得買家不要了。你說怎麼辦？要不要處理掉？不行就直接扔江裏，反正沒人知道。”

許卿把信紙攥緊，指節泛白。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第四封信裏寫著：“老劉，那個姓趙的買家又想要一個丫頭，給五萬。你問問還有沒有貨。上次那個丫頭他挺滿意，說養幾個月就能幹活了。”

第五封信裏寫著：“老劉，上次那個丫頭跑了，被我們抓回來了。打斷了一條腿，以後應該跑不了了。買家說打壞了不值錢，讓你少給兩萬。”

許卿把信紙放下，拿起那幾本存折。存折上的名字不是趙桂花的，也不是王德貴的，而是十幾個不同的人名。她翻看著存折上的記錄，每一筆存款後麵都標注著一個日期和一個地名。她把那些地名和照片背麵的日期對應起來——每一次“送貨”之後，都會有一筆存款。

這是趙桂花夫婦的賬本。每一筆錢，都是拐賣兒童得來的贓款。

許卿把所有證據拍照存檔，原件放回密封袋。她的動作很快，但很仔細，每一張照片、每一封信、每一頁存折都拍得清清楚楚。然後她把這些密封袋放進工具箱的夾層裏，和鐵盒子放在一起。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牆上泛黃的獎狀、角落裏落灰的獎杯、地上散落的衣物、窗前那盆已經枯死的綠蘿。

趙玥短暫而疲憊的一生，就濃縮在這間四十平的出租屋裏。而那些把她推下深淵的人，他們的罪證，現在全部在她手裏。

許卿背上工具箱，鎖上門，走了出去。走到樓下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她站在單元門口，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空氣裏是桂花的香味，混著早點攤的煙火氣。

她拿出手機，給李隊長發了一條消息：“趙桂花、王德貴拐賣兒童的證據找到了。照片、信件、賬本，全部都在。我整理好之後發給你。”

李隊長秒回：“太好了！我馬上申請搜查令。你注意安全，不要打草驚蛇。”

許卿把手機收起來，走向麵包車。

她沒有急著走。她坐在駕駛座上，從工具箱夾層裏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把裏麵的照片又看了一遍。那些孩子的臉，那些被繩子捆著的手，那些被膠帶封住的嘴——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條被毀掉的人生。

她把信封放回去，鎖好工具箱，發動引擎。

麵包車駛出小區，彙入江城清晨的車流。她沒有回出租屋，也沒有去安全屋。她把車開上了高速，朝著XX市的方向駛去。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個地址——XX市XX區XX路XX號，趙建國和李秀英的家。

五百公裏。六個小時。

她要在今天，把趙玥二十年的思念，交到她父母手裏。

手機震動了。是手下發來的消息：“Q小姐，趙桂花那邊有動靜了。她今天早上五點就出了門，去了一趟城郊的一個倉庫。我們的人跟蹤了她，發現她在倉庫裏取了一個紙箱。紙箱裏裝的是什麼，還不清楚。”

許卿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

“繼續盯。趙桂花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收到。”

許卿把手機放下，踩下油門。麵包車在高速上飛馳，車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了農田和山丘。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整條公路染成了金色。

她想起趙玥日記裏的那句話——“這個世界真好看。隻是和我沒有關係。”

不，趙玥。這個世界和你有關係。你的親生父母找了你二十年，從來沒有放棄。你的日記，你的求救紙條，你的鐵盒子——它們都在替你說出那些沒來得及說的話。

許卿收回目光，踩下油門。

五百公裏。六個小時。

她要在今天，把趙玥的故事，講給她父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