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聲音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說什麼?”
“孩子搶救無效,已經......請您節哀。”
“啊——!”
我愣了三秒,隨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手機從手裏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一片。
我顧不上撿,瘋了一樣轉身往搶救室跑。
頭發散亂,鞋子跑掉了一隻也渾然不覺。
搶救室的燈已經滅了。
我衝進去,撲在那張冰冷的病床上。
看著女兒毫無生氣的身體,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幹。
她閉著眼睛,左胳膊扭曲著,身上滿是被毆打的傷痕。
我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她冰冷的小臉。
“念念......爸爸來了......”
“你醒醒......爸爸來了......你睜眼看爸爸一眼......”
“爸爸已經攢夠錢了,再做最後一次手術就可以讓你變漂亮了啊,念念!”
我抱著女兒冰冷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整個人癱軟在床邊,絕望到窒息。
護士們站在旁邊,有的紅了眼眶,有的別過臉去。
“爸爸還沒給你買新衣服......還沒帶你去遊樂園......”
“你說你想看海......爸爸還沒帶你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在地上震了一下。
我麻木地撿起來,屏幕碎了,但還能看清上麵的字。
是平台發來的通知:
【您發布的視頻因被多人舉報“內容不實”,已下架。】
緊接著,一條熱搜衝了上來。
點進去,是顧婉卿和何子揚發的聲明。
文章裏,他們顛倒黑白,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嫌貧愛富、水性楊花的惡毒男人。
說我當初是因為嫌棄顧婉卿窮,才主動提的離婚。
如今看到他們飛黃騰達,日子過得好了,就心生嫉妒,故意捏造假死的謊言來敲詐勒索。
他們甚至還貼出了一張兒子在醫院就診的照片。
說我因為敲詐不成,就惡意驚嚇他們三歲的兒子,導致孩子高燒不退。
字字句句,都在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評論區裏,不明真相的網友們被徹底煽動,風向一夜之間完全變了。
【我就說何先生那麼善良的人,怎麼可能做小三!原來是這個前夫在潑臟水!】
【嫌貧愛富拋妻棄女,現在還有臉回來要錢?真是天下第一賤男!】
【他女兒被燒成那樣,不會也是他自己幹的吧?為了訛錢,這種惡毒的男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樓上說得對!這種人就該下地獄!他女兒也是個小怪物,死了活該!】
“死了活該......”
一條條評論,像刀子一樣紮進眼睛裏。
我抬起頭,看著懷裏女兒冰涼的身體。
五年前,她被親生母親鎖在火場裏,燒掉了半張臉和一隻手。
五年後,她被親生母親活活打死,到死都不知道打她的人是誰。
而那個凶手,現在正對著鏡頭,說自己是被冤枉的好人。
我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念念,爸爸帶你走。”
我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出搶救室,走上樓梯,一層一層,往天台走去。
風很大。
我站在天台的邊緣,一隻手抱著女兒,一隻手打開了直播。
鏡頭裏,我滿臉是淚,女兒安靜地閉著眼睛。
直播間人數從幾十漲到幾百,再到幾千。
“我是陸琛。”
“懷裏這個被打死的孩子,叫陸念,五歲,是我女兒。”
“打她的人叫顧婉卿,是她親生母親。”
我平靜地對著屏幕,將這五年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彈幕瘋狂滾動。
【又來了又來了,還在造謠。】
【女兒真死了?真的假的?】
【別演了,惡心。】
“我知道你們不信。”
我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
“沒關係。我今天用命來證明。”
我抱緊女兒,往前邁了一步。
“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我以死為證,願天下惡人,終有惡報!”
我最後看了一眼懷裏的女兒,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隨後,抱著她冰冷的身體,縱身一躍,從天台跳了下去。
風在耳邊呼嘯,我終於不用再熬了。
爸,媽,念念,爸爸來陪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