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我媽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回了屋裏。
後背的傷口和冰冷的衣服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是撕心裂肺。
親戚們已經散了,屋子裏一片狼藉。
我爸葉建國坐在飯桌的主位上,陰沉著臉,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我媽把我扶到沙發上,拿來熱毛巾想給我擦臉。
“別碰我。”
我躲開了,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媽的手僵在半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葉子,別怪你爸,他也是為了......”
“為了什麼?”我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她。
“為了他的麵子?為了在大伯母麵前彰顯他的公平?”
“他不是......”
“他就是!”我尖叫起來,積攢了一晚上的委屈和憤怒徹底爆發。
“他但凡有一點點信我,我都不會這麼痛!”
葉建國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
“你還有理了是吧!”他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我今天在親戚麵前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養你這麼個玩意兒,我還不如養條狗!狗還知道衝我搖尾巴!”
“那你為什麼不去養狗!”我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回去。
“你!”
他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手就要再打我。
我媽撲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哭著求他:“建國,別打了,孩子都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啊!”
“滾開!”
我爸一把將我媽推倒在地,她撞到桌角,疼得悶哼一聲。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母親,又看著狀若瘋魔的父親,心臟疼得無法呼吸。
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我慢慢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一步一步,走得異常平穩,走向了後院的儲藏室。
身後,他們的爭吵聲還在繼續。
“葉建國!你就是個窩裏橫的廢物!對著外人屁都不敢放一個,就知道回家打老婆孩子!”
“我打她怎麼了?我是她老子!她就得聽我的!今天這事沒完,看我明天怎麼收拾她!”
......
儲藏室裏很黑,空氣中混合著一股農藥和塵土混合的刺鼻氣味。
我熟練地摸到牆角,那裏放著一瓶還剩下小半的綠色液體。
瓶身上畫著一個骷髏頭。
是除草劑。
我記得,村裏王大爺家的狗誤喝了一口,抽搐著,口吐白沫,不到十分鐘就死了。
原來死亡,可以這麼簡單。
我擰開瓶蓋,一股更濃烈、更刺鼻的味道湧了上來。
我沒有絲毫猶豫,仰起頭,將液體盡數灌進了喉嚨裏。
火燒般的灼痛從食道一路蔓延到胃裏,劇烈的絞痛讓我瞬間跪倒在地。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
爸,我用我的命,給你上這最後一課。
這一次,教訓夠深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