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錢找到了？

我凍得僵硬的腦子，緩緩轉動了一下。

模模糊糊中，我看見我爸葉建國大步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群看熱鬧的親戚。

“在哪找到的？”我爸的聲音有些生硬。

大伯母的表情極其不自然，她拽了拽還在揉眼睛的葉濤。

幹笑道：“嗨，這不......在這小子的新衣服夾層裏找到了。”

“他自己塞進去，給忘了，這熊孩子！”

她拍了葉濤一下，葉濤卻不服氣地嘟囔：“我沒忘！我就是不想給她雞腿吃！”

童言無忌，卻捅破了真相。

屋子裏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爸的臉上，那張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我媽小跑過來，想扶我起來：“孩子都快凍僵了，快......快進屋！”

我虛弱地靠在她身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向我的父親。

我在等他一個道歉。

等他親口對我說一句：“女兒，是爸爸錯了。”

隻要他說了，今晚所有的疼痛和屈辱，我都可以忘記。

然而，我爸隻是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複雜。

他看到了我額頭上凝固的血痂，看到了我紅腫的臉頰，看到了我凍得發紫的嘴唇。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有說出我想聽的話。

“咳！”大伯母打破了尷尬，“建國啊，你看這事鬧的......都是誤會，誤會。”

“葉子，大伯母給你道歉，你別往心裏去啊。”

她嘴上說著道歉，臉上卻沒有半分歉意，反而拉著葉濤就要走。

“大嫂，等等。”我爸突然開口。

我心裏一顫，升起一絲希望。他要為我討回公道了嗎？

隻見他從口袋裏掏出兩百塊錢，塞到大伯母手裏。

“大過年的，讓孩子受了委屈。這點錢給葉濤買點好吃的，壓壓驚。”

大伯母眉開眼笑地接了過去。

而我，如墜冰窟。

他給了罪魁禍首壓驚費，卻連一句對不起都吝於給我。

“爸......”我顫抖地開口，聲音嘶啞。

葉建國終於把目光轉向我，那眼神裏沒有愧疚，沒有心疼，隻有一種被戳破了麵子後的惱羞成怒。

他冷冰冰地開口。

“看什麼看？雖然錢是找到了，但你剛剛那是什麼態度？”

“讓你跪下你就強嘴，讓你認錯你就瞪眼！小小年紀，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繼續用他那套歪理教訓著我。

“今天這頓打，就算是你偷了錢，也是應該的！”

“就算你沒偷錢，你這種不服管教的態度，以後也遲早要犯大錯！”

“我這叫提前教育，是為了你好！聽明白了嗎？”

為了我好？

提前教育？

周圍的親戚們紛紛附和。

“建國說得對，孩子就是要從小管。”

“打是親罵是愛嘛。”

“葉子也是，跟你爸強什麼嘴。”

那一刻，我感覺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我的清白，我的尊嚴，我的傷痛，在他所謂的麵子和權威麵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