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鵬這一拍桌子,氣氛徹底變了味兒。
原本還是過年圖一樂嗬的牌局,現在帶上了火藥味。
我爸坐在炕沿邊上,本來正抽旱煙呢,一看這架勢,急得站了起來。
他那張黑紅的臉膛上全是緊張,磕了磕煙袋鍋子就要過來拉我。
他說:“小凡,你瘋啦?趕緊給你哥道歉!那是幾十萬的東西,是你能碰的嗎?”
我爸這輩子老實巴交,在這些親戚麵前從來都直不起腰。
因為窮,因為沒本事,更因為我和我哥都沒混出個人樣來。
我沒回頭,隻是伸手攔住了我爸伸過來的手。
我的手很穩,很有力我爸愣了一下,大概是沒見過我這麼強硬的時候。
我對他說:“爸,你坐著喝茶。表哥是大老板,一年幾百萬上下,還能跟我一般見識?他剛才不是說了嗎,這也是為了教導我,我得好好學學。”
趙鵬聽我這話,鼻孔裏哼了一聲。
他覺得我是死鴨子嘴硬,是騎虎難下硬撐著。
他拿起桌上那包軟中華,抽出一根扔給旁邊的大舅,動作瀟灑得很。
大舅接住煙,臉上笑開了花,還在那幫腔。
大舅說:“老三啊,你就別管了。孩子大了,不摔個跟頭不知道疼。鵬鵬這是給他上社會實踐課呢,這學費哪怕貴點,也比以後在外麵被人坑了強。”
我心裏冷笑,這幫人真是把雙標玩到了極致。
趙鵬贏了我是教育我,我要是贏了估計就是不懂事了。
不過無所謂,我今天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看著趙鵬,指了指桌子中間:“底注一百,封頂兩千,悶牌翻倍,咋樣?”
趙鵬把手裏的煙盒往桌上一丟,二郎腿一翹。
他說:“隨你,別說兩千,就是兩萬我也跟得起。就怕你兩圈下來,連底褲都得脫這兒。”
我沒再廢話,開始洗牌。
撲克牌在我手裏翻飛,發出嘩嘩的聲音。
這聲音在安靜的屋裏顯得特別清晰,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趙鵬不屑地看著我的動作,似乎覺得我這種花裏胡哨的手法也是窮人的把戲。
其實他不知道,我這幾年在外麵,別的沒學會,心理素質那是練出來了。
抓牌的時候,我特意放慢了動作。
第一張,第二張,第三張。
每人三張牌扣在桌麵上,誰也沒看。
這是詐金花的規矩,牌發完了才能動。
趙鵬伸手就要去拿牌看,手剛碰到牌邊,又縮了回去。
他看著我,眉毛一挑:“你是莊,你先說話。”
我看都沒看那三張牌,直接從兜裏掏出一張紅色的百元大鈔,扔向桌子中間。
我說:“悶一百。”
所謂悶,就是不看牌下注。
這是比膽量,也是比氣勢。
趙鵬楞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他說:“行,跟我玩心理戰是吧?我也悶一百。”
他也扔了一百進去。
接著是大舅,大舅看了看牌歎了口氣把牌扔了。
看牌的人跟注得是悶牌人的兩倍這是規矩。
一圈下來,桌上就剩下我和趙鵬,還有二舅媽。
二舅媽顯然牌不錯,但也有限,她在那猶猶豫豫的。
我依舊沒看牌,又扔了兩百進去。
我說:“悶兩百。”
趙鵬的臉色稍微變了變。
他不缺這幾百塊錢,但他討厭我這種淡定。
在他眼裏,我應該是哆哆嗦嗦,滿頭大汗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