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鵬把二郎腿放了下來,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盯著那三張扣著的牌,似乎想透視看到底下的花色。
但他看不見。
他有些不耐煩地抓起那三張牌,大拇指搓開了一角。
這是看牌了。
看了牌,心裏就有底,但也失了先機。
趙鵬看完牌,嘴角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把牌重重地往桌上一摔,牌背朝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伸手從那個看起來就很昂貴的手包裏掏出一疊現金。
那是一遝嶄新的百元大鈔,看著就讓人眼饞。
他數都沒數,抽出五張扔出來。
他說:“看牌了,跟五百。陸凡,別裝了,趕緊看牌吧,別一會兒輸得太難看,哭著找你爸借錢。”
二舅媽一看這架勢,把手裏的牌往桌子中間一扔,說了句“我不跟瘋子玩”,直接棄牌了。
現在,桌上就剩我們倆了。
我是悶牌,他是看牌。
按照規矩,我隻要扔二百五就能跟,但他扔了五百,這是在抬價。
我要是想繼續跟,就得扔五百,因為他是看牌人,我是悶牌人,我永遠是他的一半。
但我沒動。
我依然沒有看牌的意思。
我從兜裏又掏出五百塊錢,扔了進去。
我說:“悶五百。”
這一下,屋裏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爸在後麵急得直跺腳,嗓子裏發出那種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他是真急了,這五百塊錢在農村夠買好幾袋麵粉了。
趙鵬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我還敢悶。
他剛才看過牌了,牌肯定不小不然他不會一下提這麼高。
但他摸不準我的底。
詐金花這玩意兒,最怕的就是愣頭青。
不看牌的人,你永遠不知道他手裏是三個A還是235。
趙鵬咬了咬牙,他又抽出十張錢,甩在桌子上。
錢飄飄灑灑地落進盆裏,有一張還飛了出來,落在了桌麵上。
他說:“跟一千!我就不信你不看牌!我看你能悶到什麼時候!”
他的聲音有點大了,帶著一股子急躁。
這正是我想看到的。
人在急躁的時候,智商就會下降判斷力就會失真。
他覺得自己牌大,覺得自己有錢,覺得自己能碾壓我。
但他忘了,這裏是牌桌不是他的公司會議室。
我說:“表哥,你急什麼?這才哪到哪啊。”
我又從兜裏掏出一千塊錢。
這是我兜裏最後的現金了,但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我把錢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邊,沒急著往裏推。
我問他:“表哥,你那寶馬車手續都在車上吧?”
趙鵬愣住了,隨即怒極反笑。
他拍著桌子吼道:“在!都在!綠本都在手套箱裏!怎麼著,你還真惦記上了?你有那個命開嗎?”
我說:“有手續就行,省得麻煩。”
說完,我把那一千塊錢推進了盆裏。
我說:“悶一千。表哥,該你了,你要是沒現金了,可以用微信轉賬,我不嫌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