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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反了

魏忠賢那一步後退,雖僅半尺,聲勢卻如潰堤之洪。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唯有那雙盯向李鴻基的眸子。

李鴻基依舊立在廊簷之下,脊背挺得如孤峰寒鬆,素色錦袍下擺還凝著方才湯液的濕痕。

那雙從陝北泥沼裏淬出的眸子,不閃不避,直直撞向魏忠賢的目光,裏間翻湧的是不屈。

這模樣,哪裏還是往日裏見了他便垂首斂目、連大氣都不敢喘半口的信王朱由檢?

“放肆!這麼不小心,竟然弄翻了信王殿下的參湯。”

魏忠賢猛地沉喝向跪地的那名小太監,轉而高聲下令道。“來人,服侍信王殿下用膳!”

話音未落,庭院中原本跪伏如草芥的人群裏,當即立起三名小太監,快步踏上石階。

轉瞬間,又有一名小太監從食盒內端著出新的白瓷湯盅。四人當即呈合圍之勢,將李鴻基牢牢圈在中間。

一旁跪趴的李永貞聽得那聲嗬斥,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向後縮了七八步,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青磚上,生怕魏忠賢遷怒於他。

兩名小太監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便要去扶李鴻基的手臂,指尖剛觸到素色錦袍的料子,便被李鴻基猛地揮開。

李鴻基袖袍下的手猛然攥緊,正要再作反抗,卻聽魏忠賢冷聲道。

“再來六人,務必好好服侍信王殿下用膳。若是殿下有半分不悅,你們個個就當眾杖斃了見!”

庭院中又有六名小太監慌忙立起,連衣袍上的積雪都來不及拍落,連滾帶爬地衝上石階。

十餘人蜂擁而上,密密麻麻,竟不給李鴻基半點騰挪反抗的空隙。

兩名小太監率先上前,死死揪住他的衣袍,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薄軟的錦袍撕裂。

魏忠賢立在一旁,神色陰鷙如寒潭,早在他踏入這偏院的那一刻,便從心腹小太監口中得知這位“信王”殿下竟徒手殺了兩名小太監。

他素來謹慎多疑,怎會沒有防備?今日這碗湯,李鴻基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四、五個小太監七手八腳地按住李鴻基的四肢,全然不給他反抗的機會。

另一名端著湯盅的小太監,趁機快步上前,一手死死捏住他的下頜,拇指用力,強行將他的嘴撬開。

人參固本湯,便順著撬開的唇角,一口口朝著他口中灌去。

“孤不喝!魏忠賢,你這閹豎,是要造反不成?!”

李鴻基拚命掙紮,喉嚨裏發出沉悶的怒吼,袖袍下藏著的銀針猛地刺出,胡亂揮刺,接連刺傷了兩名按住他手臂的小太監。

可那兩人渾然不顧傷口的劇痛,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染紅了李鴻基的錦袍,他們卻依舊死死壓住他的手臂,半點也不肯鬆懈。

其餘人也愈發用力,將李鴻基的身子按得難以動彈。

朱由檢這具身體孱弱,自幼嬌養深宮,錦衣玉食。縱然李鴻基心性再決絕,再狠戾,也終究雙拳難敵二十手。

掙紮間,滾燙的湯水不斷從嘴角溢出,順著脖頸滑落,將胸前的錦袍染濕了大片。

其中大半被他強行吐出,濺在一群小太監身上,卻仍有少數,被硬生生灌進腹中。

一碗湯盡,一眾小太監連忙躬身行禮,頭顱垂得極低,不敢有半分停留,小碎步退下石階,重新跪伏在庭院中。

廊簷下,瞬間隻剩下三人。

彎著身子幹嘔不止的李鴻基,負手而立、神色莫測的魏忠賢,還有依舊跪趴在遠處、瑟瑟發抖的李永貞。

李鴻基彎著腰,雙手撐在冰冷的廊柱上,手掌抵著粗糙的柱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住地幹嘔,想要將喝下的湯液盡數吐出來。

可無論他如何用力,半點也吐不出。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哪有半點信王的皇家風姿,隻有狼狽。

魏忠賢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鴻基,陰影將李鴻基完全籠罩。

“殿下,老奴這是為了您的身子。雪寒夜重,殿下還是請回偏殿休息,莫要凍壞了身體,耽誤了明日登基的大事。”

李鴻基吃力地抬起頭,雙目因憤怒而充血,赤紅的眸子死死盯著魏忠賢,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魏忠賢,你究竟要做什麼!”

魏忠賢忽然笑了,臉上堆起虛偽的笑意,眉眼彎彎,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竟笑得如同一朵盛開的老菊,與方才的陰鷙狠戾判若兩人。

他微微俯身,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恭謹。

“殿下說笑了,老奴自然是奉先帝遺命,奉迎殿下登基啊。”

李鴻基幹嘔了許久,胸口的翻湧漸漸平息,身上也沒有傳來預想中的劇痛或麻痹,沒有中毒的跡象。

他瞬間明白,魏忠賢方才給他喝下的,不過是一碗再普通不過的人參固本湯。

可這份突如其來的“示好”,卻比劇毒更讓他心悸,心底的殺意愈發熾盛。

這老閹貨,分明是在戲耍他,是在當眾警告他,在這紫禁城中,就算你再謹小慎微,都要聽命於他!

兩人四目相對,近在咫尺,呼吸可聞。

李鴻基吃力地扭著頭,仰視著魏忠賢那張似笑非笑的老臉,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將李鴻基吞噬。

袖袍下的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若是那根銀針還在手中,他定要拚盡全力,一針刺死這老閹貨!

就在這劍拔弩張瞬間,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偏院正門外傳來。

忽然起來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不多時,一名錦衣校尉滿是驚慌的的高呼道,“九千歲!大事不好了!”

魏忠賢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眉頭猛地擰緊,側頭看向庭院正門。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發生何事?”

那名錦衣校尉渾身是雪,衣袍淩亂不堪,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他衝進庭院,左右四顧了一眼,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一眾小太監,張了張嘴,似有顧忌,終究沒有直言,隻是神色愈發慌張。

魏忠賢心中暗覺不妙,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朝著錦衣校尉招了招手,冷冷道。

“過來!”

錦衣校尉不敢耽擱,快步踏上石階,走到魏忠賢身側,微微俯身,將嘴唇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回九千歲,勳貴反了!英國公張維賢召集一眾在京勳貴,各帶家丁要闖宮。”

“勳貴反了?”

這四個字,如驚雷般在魏忠賢耳邊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雙眸猛然眯起,臉上隻剩下極致的冷厲與暴怒,他猛地轉頭,死死盯向坤寧宮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聲音裏滿是怨毒。

“好你一個皇後!竟敢壞咱家的大事!”

錦衣校尉的聲音雖輕,可李鴻基與魏忠賢近在咫尺,聽得清清楚楚。

他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笑聲淒厲,穿透漫天風雪,在空曠的庭院中回蕩。

魏忠賢猛地回頭,看向笑得癲狂的李鴻基,眼底的冷意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魏忠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暴怒與殺意,指尖微微顫抖。他萬萬沒有想到,張維賢那老東西,竟真的敢孤注一擲,聚眾闖宮。

魏忠賢咬了咬牙,終究是狠下心來,轉頭看著劉榮,急聲問道,“內操軍已到何處?”

“九千歲,到底發生了何事?”

魏忠賢臉色驟變,李鴻基放聲大笑,令庭院內眾人一時間不知所措,但大家都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

此時被問及內操軍,劉榮下意識詢問道。不料遇上魏忠賢冰寒的眸光,頓時連忙回話道,“奴婢這就派人去問。”

旋即揮手示意身後的心腹太監立刻出去詢問。

在來偏院之前,魏忠賢已經下令命五百內操軍戍衛乾清宮,按理說,此刻應當已經有消息傳來。

可錦衣衛都來到偏院,怎麼不見內操軍的影子,這讓魏忠賢不得不慎重。

此刻能夠救他性命的就隻有紫禁城內的萬名內操軍,他冷冷掃了一眼院內眾人,眸光最終落在劉榮身上。

“劉榮,留下三十人予你,必須看顧好信王殿下,若到了萬一時,也可....”

魏忠賢最終沒有明言,但劉榮已經明白魏忠賢之意,怕是宮外發生了大事,逼得魏忠賢不得不做出這個決定。

劉榮還想張口詢問,卻間魏忠賢已大步走下石階,就在這時,王朝輔急吼吼來到魏忠賢身側。

“幹爹,到底發生了何事?”

魏忠賢大步未停,側頭瞥了一眼自己這個幹兒子,冷聲道,“張維賢那老東西反了。”

“啊~”王朝輔心中一驚,他還沒殺信王,張維賢就反了。

回頭看了一眼廊簷下放聲大笑的李鴻基,王朝輔心中的那一點殺意被他按了下去。心中暗自慶幸道,“幸好自己沒有殺信王。”

“幹爹,那我們接下來敢怎麼做?”王朝輔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怎麼?怕死了?”魏忠賢嗤笑一聲,轉而沉聲道,“自然是幹他!想要和咱家拚命,就看他那把老骨頭夠不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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