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鐲雖貴重,卻是尋常之禮,比不上釵飾僅送心上人的意義。
即便我準備得萬般周全,顧遠洲心底還是放不下嫡姐。
我笑容隻凝了一瞬,便盈盈行禮。
“玉蓉謝顧公子好意,隻是這禮物過於貴重,無論嫡姐還是我,都不宜收下。”
“顧公子要我帶的話,我自會轉達,今日相談甚歡,於我亦是幸事,這份緣分已值萬金,無需貴禮點綴。”
說罷,我的目光輕而淺地,在顧遠洲錯愕的臉上停留一瞬,便轉身上了馬車。
回去路上,筠秀不解問我。
“小姐,本朝男女相看,見麵贈禮亦是常事,你為何不要?”
我有些疲乏地倚在座上,眼睫微垂。
“他若隻送我一人,收了便收了。”
“可送我玉鐲,卻送嫡姐釵飾,這便等於明著對我無意,僅當我是他對嫡姐遞達心意的傳聲筒。”
“若是收下,我的全部價值,便是隻值那一對玉鐲。”
回府以後,嫡姐見我兩手空空,頓時鄙夷皺眉。
“還以為你半日未歸,是和那書生進展如何神速,怎的連一件像樣的見麵禮都沒有相贈?”
“這般窮酸的男人,也虧得你能應付得下來。”
我隻是淡笑。
“我看他才華橫溢,倒是投機。”
“妹妹福氣微薄,自然不能和姐姐相比,能有這樣的緣分,便已經很知足了。”
嫡姐被我哄得心花怒放,得意地昂首離開。
倒是主母聽了,看我的眼神幽深了些許。
之後接連幾次見麵,我和顧遠洲都相談甚歡。
三個月後的一天,顧府又遞來拜帖。
隻是這次,他的帖子裏不再有嫡姐的名字,而是換成了我。
出行前半個時辰,主母身邊的掌事嬤嬤進了我的院中,拿來幾件顏色暗淡的陳年舊衣,收回了嫡姐此前給的釵裙。
“夫人說了,二小姐出身卑微,穿色彩鮮麗的服飾更顯輕浮,不相合宜。”
“日後出去,還是打扮得素淨穩重些,才能不丟太傅府的臉。”
嬤嬤走後,筠秀看著那幾件顏色款式都十分老氣的衣服,泄氣地哭了起來。
“這些衣服都是上了年紀的婦人穿的,哪有未出閣的姑娘這般打扮?”
“夫人明知小姐要去見顧公子,這也太欺負人了!”
我摩擦著手裏的針線,若有所思,卻並不意外。
主母原先是妾室,雖然機緣巧合越過我母親成了正房,心底對我卻難掩忌憚。
哪怕她不知顧遠洲家世富庶,可他畢竟是當朝探花,又拜了官身,哪怕是嫡姐看不上的對象,也不想真讓我撿了便宜。
她這是要通過行動敲打顧遠洲,我隻是區區庶女,連像樣的陪嫁都沒有,日後娶了我,對他不會有任何裨益。
可惜她不知道,這招對京中任何一個世家子弟都或許有用,唯獨對顧遠洲無用。
他若是圖權,當初就不會拒絕程小姐的示好。
若是圖財......
不僅江南早已十市九顧,這幾個月京城周邊新開的興旺店鋪,也幾乎全是顧家的產業。
隻怕要不了多久,對顧遠洲而言,連天子也算是半個窮人。
越是打壓,隻會越激起他的保護欲。
當晚,顧遠洲看到我的異常裝扮,當即笑著皺眉。
“玉蓉今日的打扮倒是不俗,打遠一瞧,我還以為是我祖母來了。”
我沒有像往日一樣,妙語連珠接他的玩笑,隻是紅著眼圈,垂首默默拭淚。
這一遮一動,袖子裏的半截補丁露了出來。
顧遠洲臉上的笑容沒了。
他緊張上前,第一次不顧禮法,抓住我的手腕一瞧。
看到上麵的青紫傷痕,再看到打著補丁的內襯,臉上頓時浮現怒意,“你堂堂太傅千金,何人敢對你苛待至此?”
我垂下眼。
“無人苛待我,隻是我一時不小心,自己摔的。”
相識數月,太傅府的那點家事,顧遠洲自然早就從旁隻曉得一清二楚。
聞言,他雙手當即握住我的手,長歎一聲。
“玉蓉,不瞞你說,此前我曾對你嫡姐一見鐘情,哪怕知道她有意避著我,還暗暗決定再等她三個月,也好對那一眼驚豔有個交代。”
“現在三個月已經過去,我已放下執念,徹底斷了對她的心思。”
“感謝老天,將你送到我身邊,我知曉你溫柔善良,知書達理,便更不忍你受人欺淩。”
“我想求娶於你,今生今世予你庇護,不知你是否給我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