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分鐘。”
廣播裏的聲音又響起來。
答題卡被撕成了兩半,隻能等膠帶來粘。
可父母站在門口,堅決不允許膠帶被送來。
我抬頭看著牆上的時鐘,秒針一圈一圈地轉著,每一步都在把我往懸崖邊上推。
校長來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步履匆匆地走進教室。
他在這所學校幹了三十年,送走了多少屆畢業生,可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麵。
“怎麼回事?”
校長的聲音很沉穩,可我能看到他眼底的震驚。
監考老師快速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校長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拿起兩半答題卡,仔細看了看撕裂的痕跡,然後站起來,看著我的父母。
“兩位家長,”校長的語氣盡量保持著客氣,“高考是改變孩子命運的機會,你們這樣做,毀掉的是孩子的一生。我希望你們能冷靜下來,把膠帶拿給考生,我們再想辦法。”
“粘什麼粘?”爸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撕都撕了,還能咋辦?大不了明年再考唄。”
“明年再考?”校長的聲音終於拔高了,“你知道明年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她要再付出一年的心血,意味著她可能失去A大。”
“A大?”爸爸嗤笑一聲,“什麼破學校,能當飯吃?”
我閉上眼睛,不想聽了。
大概是因為疼了太多次,神經已經麻木了吧。
“離考試結束還有五分鐘。”
走廊上忽然熱鬧起來。好多人在說話,有腳步聲,有相機的快門聲。
我睜開眼睛,看到教室門口站著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
她們胸前掛著工作證,表情嚴肅。
事情上了新聞。
不知道是誰報的警,誰通知的媒體。
大概是學校的老師。
年輕的女記者走進教室,看到我嘴角的血和答題卡,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蹲下來,輕聲問我:“同學,你還好嗎?”
我沒有回答她,心裏隻想拿到膠帶。
“離考試結束還有三分鐘。”
我猛地朝唐柔衝了過去。
“讓外麵的人把膠帶拿進來!”
這一次,我不再猶豫,不再退縮。
我撲上去,雙手死死抓住外麵老師遞過來的膠帶,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回拽。
媽媽衝上來,一巴掌打在我後腦勺上,打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可我咬著牙沒有鬆手,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節咯咯作響。
“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分鐘。”
“養不熟的白眼狼。”
爸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抓起我桌上的答題卡,當著所有人的麵,撕得粉碎。
沒有任何再粘上的可能。
“叮鈴鈴鈴鈴。”
交卷鈴聲響了,考試結束。
一切都我跪在一片狼藉的碎片中間,周圍是考生們交卷的聲音。
有人在討論最後一道大題的答案,有人在收拾文具準備離場,有人走過我身邊時投來同情的目光。
可沒有人敢停下來說一句話。
我慢慢抬起頭,嘴角的血還在流,左臉腫得老高,手腕上是淤青。
攝像機鏡頭對準了我。
“我會重讀,直到成為全省狀元,但他們不再是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