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教室中間,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監考老師快步走過來,從地上撿起那兩半答題卡,仔細看了看。
“唐靜同學,你別擔心,答題卡用膠帶粘上,機器還能掃描。你快去答題。”
可我捧著答題卡還沒坐下,教室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抬起頭,心跳漏了一拍。
是爸爸。
他衝進教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頭發亂糟糟的,是剛從工地上趕來的。
一個巴掌扇過來,又快又狠。
“啪!”
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教室裏炸開。
還在答題的考生們,都被嚇得抬起了頭。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像被火燒過一樣火辣辣地疼。
嘴角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淌下來,我伸手一摸,指尖上是殷紅的血。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老子養你這麼大,你就這樣對你姐?”爸爸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我的心裏,“你姐一個人在外麵打拚容易嗎?你倒好,讀了幾年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叫了十八年爸爸的男人。
“唐靜我告訴你,”他上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你姐說什麼就是什麼,你要是現在敢再動一下筆,以後別回來了。”
監考老師衝了上來,擋在我麵前。
“你們還有沒有人性?”老師的聲音在發抖,可語氣裏的憤怒衝天,“這是你們親生女兒,她正在參加高考!你們知道高考對她意味著什麼嗎?全省模考第一名,A大幾乎已經內定了她!你們這是在毀掉她的前途!”
“前途?”媽媽冷笑一聲,“她有什麼前途?讀了書也是書呆子一個,連自己親姐姐都不懂得體諒。你看看柔柔,一邊讀書,一邊在外麵打工掙錢,多懂事多孝順。”
“就是,”爸爸附和道,“讀書讀傻了,讀得連家人都不認了。”
“你們,”老師氣得說不出話,“你們簡直不可理喻!我教書二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家長!”
“那是你沒見過世麵,”媽媽翻了個白眼,“我們家家務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我站在老師身後,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校服的領口上。
全省第一。
A大內定。
三年的寒窗苦讀。
無數個淩晨兩點還在背書的夜晚。
所有這些,在他們眼裏,抵不過唐柔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