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大病初愈那年,妹妹突發重度腎衰竭。
醫生說換腎成功率隻有百分之零點零一。
而我本就氣血枯竭,少一顆腎,活不過30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可我爸媽還是逼著我簽下同意書。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你也得救妹妹!”
妹妹奇跡般地痊愈了。
隻是回來後的妹妹,像變了個人。
以前一聞就吐的香菜,現在頓頓都吃。
她從前怕冷,現在卻總嫌熱。
原本慢吞吞、嬌氣的性格,變得急躁又冷淡。
我提醒爸媽妹妹不對勁
他們卻把我拖進地下室關禁閉。
我終於低頭,答應再也不亂說。
因為我在那間雜物間裏,翻出了一隻穿著妹妹舊紅裙的紙人。
紙人肚子上,縫著一道新線。
......
“出來吧,把你東西收拾收拾,搬到一樓的雜物間去住。”
我爸站在地下室門口,抽了一口煙,樓道裏煙霧繚繞。
左邊腰腹處手術刀口,還在隱隱作痛。
“哦,好。”我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我媽站在台階上抹眼淚,語氣好像很心疼的樣子。
“初夏,你也別怪你爸發火,你怎麼能懷疑妹妹呢!”
“你那間房采光好,你妹妹剛做完大手術,需要放鬆心情。你爸就尋思把你的房間給她做個電競房......”
“你也是當姐姐的,一顆腎都捐了,就別為個房間跟你妹妹鬧脾氣了。”
我不是你們的女兒嗎?
剛下手術台不到半個月,我活該被你們打斷肋骨關禁閉嗎?
這些話都被我帶著腥味的口水咽下肚。
在黑暗的地下室裏,這些話我已經哭著喊著問了一遍又一遍。
而現在,對上我媽虛偽的眼神,她隻能看到我眼底的冷漠和呆滯。
“初夏,別這樣看著媽媽,媽媽心慌......”
“我知道是我們對不住你,但初秋身體底子弱,受不得委屈......”
“夠了,”我爸掐滅煙頭,語氣裏的威嚴卻絲毫不減。
“妹妹比你更需要那個房間!你這麼大了,也該體諒一點我們為人父母的。”
“嗯,知道了。”
我收拾好自己可憐的幾件衣服,一瘸一拐地往一樓最陰暗的雜物間走去。
照我以前的脾氣,絕對要跟他們鬧一場,甚至砸了那個電競房才肯罷休。
但現在我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因為我翻出了一隻穿著妹妹舊紅裙的紙人。
紙人左邊腰腹的位置,有一道新縫了疤痕。
那道疤,跟我和妹妹做換腎手術時留下的刀口,一模一樣。
我分不清,紙人身上的這道疤,究竟是我的,還是她的。
這個紙人,是妹妹八歲那年突發惡疾時,爸媽請來的一位瞎眼老道紮的。
老道說,妹妹八字輕,命裏帶劫,要紮個替身紙人擋災。
紙人的正麵,用朱砂寫著妹妹初秋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按理說,紙人擋災,隻能擋一次,度過死劫後必須燒掉。
可爸媽怕妹妹未來還有難,便貪心地瞞著老道,悄悄把它藏進了地下室。
我還記得那年盛夏的深夜,我偷偷看老道紮紙人。
他空洞的眼睛忽然轉向我藏身的方向,招手把我叫了進去。
他塞給我一枚發黑的銅錢。
“女娃娃,如果有一天,你家紙人出了問題。”
“你帶上這枚銅錢,它會指引你。”
“你爸媽......唉。”
老道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歎著氣走進了蟬鳴和蛙叫中。
他走後,妹妹的病奇跡般地痊愈了。
我一直不懂,老道說的出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
直到我在地下室將紙人翻了個麵。
發現本該幹幹淨淨的黃紙背麵,竟然用血寫著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