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靠在牆上,看著手裏的銅錢。
客廳裏傳來瓷碗砸碎的聲音,緊接著是初秋不耐煩的怒吼。
“我說了我不喝!這血燕是熱的,你們想熱死我嗎?!”
初秋完全沒有了以前嬌弱的影子。
我媽誠惶誠恐地蹲在地上撿碎片,卑微地哄著。
“好好好,媽媽給你放涼了再喝。”
“秋秋,你這冷氣都開到十六度了,你怎麼還喊熱啊?”
“少廢話!我就是熱!煩死了!”初秋煩躁地踢了一腳沙發。
“醫生說這顆腎的排異反應很大,後續吃藥可能會損傷我的肝臟和造血功能。”
“要是我的肝壞了,怎麼辦?”
我爸把茶杯磕在桌上,語氣裏滿是不以為意。
“你怕什麼?你姐姐不是還在嗎!肝臟切一半死不了人。”
“要是你需要換血、換肝,抽骨髓,直接把她綁上手術台就是了!”
換作以前,初秋肯定會裝模作樣地假裝心疼我兩句。
可現在,門外隻傳來她冷漠的嗤笑聲。
“我今天看她那張臉就覺得煩。”
“我不想在家裏聽到她喘氣的聲音,吵得我頭疼。”
我媽連連點頭。
“隻要咱們秋秋健健康康的就行。”
我坐在黑暗裏,聽著這些話,忽然很想笑。
十歲那年,初秋隨口說了一句想吃樹頂的甜櫻桃,我爸大半夜逼著我打著手電去爬樹。
我踩空摔了下來,小腿骨折,疼得在泥地裏直冒冷汗。
我媽聞聲趕來,看都沒看我扭曲的腿,隻是心痛地捂住初秋的眼睛。
甚至還罵我的血衝撞了妹妹的福氣。
高三那年,我高燒快到四十度,渾身打著冷顫求他們帶我去醫院。
我爸卻一腳踹開門,嫌我的咳嗽聲吵到了初秋睡午覺。
在大冬天把我連人帶鋪蓋拖到了陽台上,凍了一整夜。
從小到大,我以為隻要我不斷退讓,把什麼都讓給妹妹,總能換來一點點微薄的親情。
直到此刻我才徹底醒悟。
在他們眼裏,我根本不是個人
就在這時,我左邊腰腹的手術刀口突然一陣劇痛。
我捂住傷口,不小心沾到了滲出來的血。
沾著血的手指無意間抹過了那枚銅錢。
銅錢上黑色包漿,竟然融化了!
在銅錢的反麵,浮現出一行字。
【城西無名巷,白燈四十四】
找到了。
“初秋,你好好喝你的涼血燕吧。”
我冷笑一聲,把銅錢貼身收好,單手撐著窗台,準備翻窗離開。
客廳裏,突然傳來初秋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
“啊啊啊啊!好痛!!”
客廳瞬間亂作一團,我媽驚慌失措地大喊。
“秋秋!你怎麼了?你別嚇媽媽!”
“肚子......我的肚子!!”
初秋的聲音扭曲,伴隨著指甲抓撓地板的聲音。
我爸急得大吼著要叫救護車。
我站在窗外的夜風中,隔著玻璃,拉上了背包的拉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