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我走進了城西無名巷。
我找到了一個紙紮店,門楣上掛著兩盞白燈籠,上麵寫著四十四。
我推開門。
屋子裏堆滿了紮好的童男童女,正中央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幹癟的老太太。
她手裏拿著一支蘸了朱砂的細毛筆,正在給一個半人高的紙人畫眼睛。
聽見動靜,她連頭都沒抬。
“打烊了。活人的生意不接,天亮再來。”
我不知道銅錢為什麼把我指引到這裏。
我就這麼站在門口,扶著隱隱作痛的左後腰。
老太太停下了筆。
她死魚般的眼珠子轉了過來,盯著我蒼白的臉,突然咧開嘴陰惻惻地笑了。
“活人樁,絕命血......”
她把毛筆擱在桌上,站起身,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小姑娘,你大半夜的一身死氣找上門,是不是你家裏的那個紙人......出了什麼變故啊?”
我心裏猛地一沉,警惕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她見我不說話,故意壓低了嗓音。
“紙人身上要是多出了活人的印記,那可是大凶之兆!”
“你跑出來也沒用,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冷冷地看著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老太太歎了口氣,搖著頭朝我走近了兩步。
“唉,造孽啊。既然你誤打誤撞找上門,老婆子我就發發善心,替你看看怎麼化解了這大凶的......”
前一秒還滿臉慈悲的老太太,渾濁的眼珠突然凸起!
“重新投胎吧!”
她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長剪刀,朝著我的咽喉紮了過來!
“隻要把你這張活人皮留下來,這反噬就找不到我頭上了!”
無數次被打罵的經曆,讓我早就形成了肌肉記憶般的防衛本能。
我猛地往旁邊一閃。
右手慌亂地從背包裏抽出防身裁紙刀,閉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向前用力一揮。
利刃割開皮肉的聲音,在紙紮鋪裏格外刺耳。
我僵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溫熱的液體濺了一臉。
我慢慢睜開眼。
老太太維持著往前撲的姿勢,手裏的剪刀掉在地上。
我手裏的刀,捅 進了她的動脈。
她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抽搐著倒在了血泊裏。
我殺人了。
我鬆開手裏的刀,看著滿地的鮮血,雙手抑製不住地發抖。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必須弄清楚,銅錢帶我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繞過老太太的屍體,在供桌和木架上翻找起來。
很快,我在一堆黃符底下,翻出了一本泛黃的舊賬本。
發現一頁黃紙上,用朱砂寫著我的名字!
名字下方,是我出生的年柱和月柱。
旁邊畫著一個小小的紙紮燈籠符號,上麵打了個紅色的叉。
在我的名字下麵,有兩行字。
【城南,夜半聽豬叫】
【城北,無水拜龍王】
我去哪裏找夜半聽豬叫的地方?
又去哪找無水拜龍王的人?
我捏著這本賬本,站在滿屋子紙人中間,背後一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