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死後的第四年,時音帶著女兒來到了他的故鄉京城。
從高鐵站出來,時音牽著女兒站在路邊,撥了個電話告訴閨蜜位置。
掛斷電話,女兒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媽媽,是爸爸!”
時音心臟一跳。
她抬眼,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望向對麵廣場。
廣場中央橫掛的巨型電子屏上正播財經新聞,女主播分析目前國內的經濟形勢,提到了金融界大佬薄沉。
時音看到的畫麵是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身穿名貴黑西裝,長腿踱向路邊一輛勞斯萊斯。
緊隨的保鏢眼疾手快擰開車門。
薄沉整個人坐入了車裏。
車門順勢閉合。
從頭到尾,時音都沒看見這位商界大佬的正臉。
可女兒卻攥緊了時音的衣擺,揚起臉來:“媽媽,電視裏穿西裝的叔叔長得好像爸爸呀,他是爸爸嗎?”
時音一愣,低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有些情緒複雜。
丈夫沈知津出車禍那天,她剛好懷孕。
女兒念念從出生就沒見過父親,隻在時音抽屜裏見過沈知津的照片。
想著女兒年幼,時音實在不忍心告訴她真相,隻說沈知津是去了外地工作。
這以後念念總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時音總是如鯁在喉:“等念念再長大點,爸爸就回來了,他現在工作很忙,抽不出時間回家。”
後來時間久了,念念也沒再問了。
隻是在女兒這裏,她的爸爸一直是活在這世上的。
時音低頭撫了下女兒的頭:“念念是不是太想爸爸了,把電視上的陌生叔叔看成了爸爸?”
沈念念搖搖頭:“那個叔叔的臉,我看到了,就跟照片裏的爸爸長得一模一樣呀。”
“那是念念眼花了。”
“真的嗎?”
“嗯。”
路邊有個老爺爺賣棉花糖,時音走去買了串,遞給女兒。
沈念念忙著吃棉花糖,也忘了再問剛才電視上叔叔的事了。
很快出現一輛白色大眾,停在兩人麵前。
閨蜜海棠從車裏下來,沈念念就撲到她懷裏,在她臉上吧唧了一口:“海棠阿姨,我好想你哦。”
海棠笑著捏她的臉蛋:“念念長高了,也長漂亮了哦,像個白雪小公主。”
沈念念被誇得不好意思笑了。
海棠看向時音:“走,我帶你們先去吃一頓,再回我住的地方,我那裏簡陋了點,你們先將就住著。”
時音說:“麻煩你了海棠。”
“說哪的話,咱們兩還客氣啥啊,快上車吧。”
一路上,時音望著外麵掠過的繁華街景,安靜了許久。
海棠從後視鏡看她:“在想什麼呢?”
時音回神:“剛才在高鐵站外麵等你過來,念念把廣場電視上的人認成了沈知津。”
“廣場電視?在播什麼啊。”海棠愣了愣。
時音想了下:“好像是財經新聞,那個男人叫薄沉,我沒看到正臉,念念看到了,說跟沈知津長得很像。”
這些年來,時音從不關注商界的新聞,念念有罕見血液病,她關注的全是醫藥方麵,為了女兒也東奔西跑了不少醫院。
這次帶女兒來京城,也是聽說京北醫院血液科有位教授醫術精湛,算是醫術界的泰山北鬥,時音抱著一絲希望從貴市趕了過來。
時音望著在懷裏睡著的女兒,察覺海棠半天沒吱聲:“薄沉好像在商界很有能耐,你有沒有看過新聞上他的臉,真跟沈知津長得很像嗎?”
海棠緊了下方向盤,扭頭笑了下:“也就一丁點吧,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念念年紀小,還是看的沈知津的舊照,就以為那是她爸爸唄。”
時音想想也是。
那位薄沉是位有權有勢的大人物。
可她的亡夫沈知津是個孤兒,出生在京城,三歲從福利院被領養到了貴市,後來養父養母死在了礦上,他又被送到了山裏,跟著瞎眼爺爺相依為命,是個身世淒苦的窮小子。
海棠說得對,可能長得像罷了,念念還是個孩子看錯了。
吃了頓豐盛地道的京菜後,回到了海棠的公寓。
三室一廳,海棠把另外兩間騰出來給了時音跟女兒。
晚餐是海棠親自下的廚,吃了會飯,她推來了一張銀行卡:“音音,這裏麵有十萬,你先拿去用,我知道念念這病太燒錢了,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當是我借你的,回頭你有錢了再還我就行。”
“不用了,我暫時還有點錢夠用。”這張卡,時音不想收,也不想欠海棠的人情。
海棠硬推了回來,瞪她一眼:“你拿我當好朋友嗎?要是不收就是沒把我放心上,我這些年幹明星妝造也賺了不少錢,也有點積蓄了,你不同,你有念念要養,還得給她花錢看病,以後念念萬一要做幹細胞移植手術,又是一大筆錢,你哪裏能吃得消啊。”
“音音你就別強,先收了,當我借你的成不?”
時音攥住銀行卡,掌心發燙。
想到女兒這病,她矛盾糾結了下,沒有再拒絕。
“音音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時音說:“已經預約了明天陳教授看診,要是需要在京城長期治療,我先在醫院附近租個房子。”
“租什麼房子啊,住我這裏就行了,我一個人住也空落落的,有你跟念念還熱鬧些。”
“那我每月給你租金跟水電費,算是一起合租的。”
海棠無奈笑了下,實在拿她沒轍:“行,這事以後再說吧。”
第二天清早,海棠還沒醒,時音帶著女兒出了門。
在公寓樓外麵打了輛出租車趕到京北醫院。
一樓大廳內人擠人,時音牽緊了女兒,站在自助機前拿取號單。
單子才打出來,時音就感覺到身後突然一片鬧哄哄。
“媽媽快看,那個像爸爸的叔叔又出現了。”
聽到女兒叫了聲,時音扭頭看到了眼前震驚的一幕。
就像是電影裏才會出現的場麵。
一群黑衣保鏢湧入了醫院大廳,強勢撥開了人群,清出來一條道。
廳外天光大亮,出現了一道穿深色大衣的高大身影,男人氣場尊貴踏入了廳內。
那雙銳利目光掃視了圈,定在了電梯口,頓時腳步匆促走了過去。
隔著喧鬧的人群,時音看著男人一步步走近,擦過她身邊,進入敞開的電梯內。
時音瞳孔睜大,像是被一道雷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張臉....是沈知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