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 你還來嗎
蘇瑤還是按照女主的編舞跳了起來,
一曲終了,發現這舞蹈的確得心應手,也讓自己信心大增。
“蘇瑤姐,你跳得太好了!”
“是啊是啊,”
一旁的演員們七嘴八舌地讚歎。
蘇瑤站在原地,她知道,剛才那一遍,不是她自己跳得好。
是編排。
是那個人的編排,讓她的技術全部發揮了出來,沒有一絲浪費。
蘇瑤轉過頭,看向排練廳的角落。
謝舒韞正坐在那裏,低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她越是看起來雲淡風輕,淡泊名利,自己不知道為何,就越生氣
蘇瑤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排練廳的門被推開了。
趙團長背著手走進來,臉上掛著笑:“喲,都在練著呢?”
“團長!”演員們紛紛停下來打招呼。
趙團長目光在排練廳裏掃了一圈,落在蘇瑤身上:“剛才我在外麵聽了會兒,蘇瑤,你那段跳得不錯啊,比之前進步不少。”
接著,趙團長已經轉頭看向角落裏的謝舒韞,
“舒韞,看來你的編舞很有成效嘛。”
謝舒韞笑了笑,
“是她們自己底子好,我就是搭了個架子。”
“搭架子也得看誰來搭。”趙團長說道,
“你這架子搭得好,她們才能往上爬。行了行了,大家繼續練,舒韞,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個事。”
謝舒韞應了一聲,跟著趙團長走出排練廳。
兩人站在走廊的窗戶邊,
“舒韞,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聲。”趙團長語氣難得認真,
“這次的春節彙演,上頭很重視。”
“我知道。”謝舒韞點點頭,“紅梅讚本來就是今年的重點節目。”
“不隻是團裏重視。”趙團長接著說道,
“是軍區那邊新調來的首長,對文藝工作很上心,點名要來看咱們的彙演。”
謝舒韞微微一怔:“新首長?”
“對,上個月剛調過來的。”趙團長咂了咂嘴,
“聽說以前在基層帶過兵,對部隊文化建設特別重視。”
謝舒韞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回頭有機會,我帶你去見見他?”趙團長問道。
謝舒韞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團長,我一個編舞,去見首長做什麼?不合適。”
“行吧。”趙團長歎了口氣,“那你好好準備,爭取把節目弄好。到時候首長來看,咱們文工團也好露露臉。”
“團長放心。”謝舒韞認真地點點頭,“我會盡力的。”
下班後,演員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排練廳漸漸安靜下來。
謝舒韞沒有走。
她換了一身練功服,慢慢地做著康複訓練。
陳傑說過,她的腿要想恢複,光靠吃藥不夠,必須配合適當的運動。
“你在做什麼?”
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謝舒韞嚇了一跳,回過頭,看見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是陸綏京。
“陸同誌?”她有些意外,
“你怎麼來了?”
陸綏京鬆開手,退後一步,臉上沒什麼表情:
“路過。”
謝舒韞怔了一下。
路過?
文工團離軍區大院少說也有三四裏地,他怎麼路過的?
可她還沒來得及問,陸綏京的目光已經落在她身上那套練功服上:“你剛才在跳什麼?”
謝舒韞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沒跳什麼,就是隨便活動活動,練練腿。”
陸綏京的語氣很肯定,“但你剛才的動作,不是隨便活動。有章法。”
謝舒韞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居然看得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說:“是我自己編的一段。牡丹亭。”
“牡丹亭?”陸綏京的眸光微微一動。
“嗯。”謝舒韞低下頭,
“就是隨便編著玩的。以現在腿不行了,跳不了那些大動作,就想著編點柔和的,也算是過過癮。”
陸綏京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我會唱戲文。”
“什麼?”
謝舒韞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我會昆腔,小時候跟著家裏的老人學過幾年。你要是不嫌棄,我來唱,你來跳。”
“你會唱牡丹亭?”謝舒韞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會。”陸綏京微微頷首,
“遊園驚夢,皂羅袍。”
謝舒韞再次愣了愣,
不過這次愣住的,還有心跳。
皂羅袍。
那是牡丹亭裏最經典的唱段,也是她最喜歡的一段,
“好,我來跳,你來唱。”
謝舒韞瞬間期待了起來。
陸綏京的聲音很低,很沉,
跟那些昆曲名角的婉轉悠揚完全不同,卻自有一股渾厚的力道,
謝舒韞站在原地,聽得入了神。
她沒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跟風花雪月毫無關係的男人,居然能把皂羅袍唱得這麼好。
不知不覺間,她抬起了手臂。
她隨著他的唱腔,慢慢地舞了起來。
她演杜麗娘。
演那個在花園裏夢見了愛情的少女,演那個為了一場夢死去活來的癡人。
隨著狀態漸入佳境,兩人的目光也在空中相遇。
謝舒韞看見,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睛裏,此刻像是落了星星。
一曲終了。
謝舒韞有些不敢看陸綏京,低著頭,輕聲說:“你唱得真好。”
“你跳得也好。”陸綏京的聲音平淡又溫柔。
“牡丹亭裏有一句詞,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陸綏京忽然開口,“我小時候不懂,覺得這話矯情。”
他頓住了,沒有說下去。
謝舒韞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後來怎麼了?”
“後來懂了。”陸綏京答道。
謝舒韞忽然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陸同誌,你以後還會來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話說得,好像她在盼著他來似的。
她趕緊補了一句:“我是說,你唱得這麼好,要是以後有空的話,可以來指導指導我們,當然,你要是忙就算了。”
她越說越亂,臉都紅了幾分。
“好。”他說,“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謝舒韞趕緊擺手,“我自己能回去,你忙你的。”
陸綏京沒有堅持,隻是說:“那你路上小心。”
“嗯。”謝舒韞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