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這時走著的空湘子突然往前跨步,“夫人,不太好了。”
夫人聞聲停下,問道:“空湘子,怎麼了?”
空湘子低沉道:“此處不對勁,需格外小心。”
夫人不禁預到一股危險的氣味逼近,正待發令停止前進,四周便“窸窸窣窣”的響起一種奇怪的聲音。
正在想事兒的紅衫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打斷,先是一愣,然後繃緊了神經,心下驚叫:不好,來了,地魔......轉然卻想到自己不是希望地魔來襲麼,怎麼就這樣“心想事到”呢?——她有了悔意,但是正如她希望的,她反而變得從容,沒絲毫膽怯,因為有空湘子在她身邊,她還怕什麼,即使他保護不了她,而她亦無需他保護,若有危險,她寧願擋在他前麵。
女眷們聚攏一團,驚恐地看著四周。夫人和空湘子站在外圍,一有來犯,他們必將還擊,給敵人狠狠打擊。
“窸窸窣窣”之後,天地好像忽然安靜下來了。短暫的安靜後,又傳來“吱吱”的聲音,如同老鼠在夜間的磨牙,透著森冷,直讓人背脊發涼。
夫人,空湘子,及女眷們大氣都不敢出,他們深知今朝看來躲不過了,他們全是女眷,沒有一個族中勇士,除了夫人和紅衫及幾個女婢有點能耐,其他人都沒一點防身應敵的技藝,現在雖說多了空湘子,但亦毫無勝算。
“空湘子,紅衫,你們盡力保護族人離開。不可戀戰。”夫人道。手裏已握著腰袋。
紅衫已與空湘子並在一起,紅衫憑著夜色瞧一眼空湘子,心道:好吧,我不能打動你擁有你,就讓我們並肩戰鬥,生死與共。
“吱吱”的聲音臨近,卻突然沒了。正在女眷們疑惑時,地上猛地竄出無數細小的手臂,詭異般伸向他們。
“哎呀!這是什麼!”有幾個女眷被那手臂抓住,驚叫出聲。其他女眷見此,不敢上來相幫,紛紛避退。眨眼工夫,被手臂抓住的女眷就全身纏滿手臂,那些手臂鮮血淋淋,惡心至極。
“出劍!”空湘子使出幻劍,劍花如閃電,劈向那些手臂。同時夫人使出豆鏢。紅衫則從懷中摸出一段紗巾,此紗巾不同一般,乃是一件武器,可以絞殺敵人而不帶半點痕跡,而它的柔韌度非常罕見,可以承受萬斤之重,所發力度亦相當於其承受的重量。這是夫人賜給紅衫的防身武器,名為:絞麵紗。
伸出地麵的手臂感到有三人朝他們襲來,拽著女眷便鑽入地,等三人疾奔過來。幾個女眷全被帶入地下。
“嘻嘻......”隨著笑聲,從地下拋上來幾具白生生的骨架。然後那些手臂一股腦的鑽出來。
“啊,魔蝗血蛭!”空湘子驚呼道。
那些手臂原來附著於一個細小的身體,每一個身體至少有幾十隻手臂,當那些手臂站在地上,就仿佛擎著身體,身體上卻有一張血盆大口,從血口裏不斷流出汩汩鮮血,濃重的腥味一下鋪滿空氣。
夫人看到地上幾具屍骨,眼裏噴出火來。她絕不能讓殺害女眷的敵人活著。於是就要動手。
“夫人!”空湘子阻擋在前,“魔蝗血蛭陰毒無比,稍有不慎便會遭了他們的道。”
夫人緊拽腰袋,叫道:“這些妖魔,若不給他們厲害,就要被他們打。”
空湘子極力阻止,如果夫人有半點不測,他怎麼向首領交代!若是要拚要死,就該他上,他必須擋在最前麵。
“夫人,魔蝗血蛭是地魔座下獄部的一支吸血食肉的畜生,獄部掌握著二將:魔蝗和血蛭。此二將原是一胎雙人,還在母肚裏就展開吸血的本領,將孕育他們的母體吸食,然後他們四處吸食生靈的血肉,為害一方。他們原本還是人形,但後來被地魔收服,便成了獄部麾下二將,獄部將他們置於陰濕毒澤,經過淬煉,他們更加強大,陰邪,全身陰濕之毒很難化解。魔蝗血蛭常年潛伏地下,來無影去無蹤,極難對付。夫人,我們要萬分小心。”
“嘻嘻——,看來這蠻族小兒知道咱倆的事蠻多的,嘻嘻。”說話的是血蛭,他的眼睛隱於闊嘴之下,浸泡在從口裏流出的鮮血中,紅通通的,幾乎看不出有眼珠。
“是呀是呀。”魔蝗擺動手臂,血紅的舌頭在空中耍出一個弧形,“他若跪地求饒,咱們就繞他。”
“那些小騷貨咋辦,吸食他們的陰血,嘻嘻,多爽快,嘻嘻嘻。”血蛭噴出一口血水,咕嚕嚕的冒泡。
“陰血!嘻嘻,那可是滋補咱倆的好血呀,還有咱倆的部下。”說罷手臂向後一招,頓時無數張血臉在無數的手臂拉扯下,紛紛從地下鑽出。
夫人,空湘子和紅衫看得俱是驚異,而那些女眷早已嚇得抱成一團。
“嘻嘻嘻,那些小騷貨就讓咱倆的部下盡用,咱倆就享用穿紅衣裳和那老是握著袋子的騷貨,嘻嘻。”
夫人受不住這等侮辱,冷笑道:“好呀,有本事就來。”手裏一動,一串豆鏢飛鏃般射出,擊中了魔蝗血蛭。
許多手臂便斷在地上,劇烈的抽搐,魔蝗血蛭卻沒一點受傷的痛苦樣,“嘻嘻”一樂,斷處的手臂迅疾又重新長出手臂。
“騷貨,讓咱倆吸吸你的陰血,嘻嘻嘻......”魔蝗血蛭說著就要伸出手臂。
空湘子立即劍橫於胸,準備應敵。
正在此時,遠方傳來雷般的聲音。
“休得無禮!”
雙方都被這雷般的聲音震住,看向聲音的源頭。
來者坐著一張獸皮椅,自空中飄飛而至,當他的獸皮椅落在地上,地麵一震,出現短暫搖晃。
空湘子心中懍然。此人魔力非是魔蝗血蛭可以比的。該不會是——獄部?!
隻見獄部悠然坐於獸皮椅中,麵如土色,沒有頭發,光光的腦袋,好像一個蘿卜球,但其眼睛卻白亮白亮的,他身上的衣服就像長在獸皮椅上。
“你是何人?”夫人警惕的問道。
獄部仍悠然,輕聲說道:“夫人,我們這樣相見,真是緣分。”
這時空湘子朝夫人耳語道:“夫人,他就是地魔麾下的獄部。”
夫人皺一皺眉,深邃的眸子射出一劍寒光,她掩飾下驚慌,平靜而不失威嚴,道:“是啊,有緣,你們就是甩不掉的死蚊子,怎麼拍都要來咬人。”
獄部並不惱,白亮亮的眼睛沒有眼仁的空茫:“夫人,好記性啊,蚊子咬人得有理由,如果能‘咬’到夫人這隻美豔,做什麼都值得。”
空湘子及時出言:“要想動夫人一根寒毛,得問問我手裏這把劍。”說時將劍向前一晃。
獄部冷冷道:“你有多大本事口出狂言?”
空湘子毫無懼色:“我乃是氐南族長老曼哈托的入門徒弟空湘子,族中勇士,我不敢保證能戰勝得了你,但是我一定不讓你得逞!”
“還有我,”紅衫站在前麵來,兩手抓著絞麵紗,好似一個正要起舞的女子。“隻要有我在,你等惡魔休想傷害夫人和族人。”
空湘子不由看了紅衫一眼,紅衫意會的一笑,她覺得值了,能夠讓空湘子這樣重視的看一眼,即使此刻死去,她亦無憾。
獄部嗬嗬道:“你是勇士?”
紅衫道:“我不是勇士,我是夫人的貼身女婢,你敢對付夫人,我必與你拚死相抗,盡管我打不過你。”
“嗬——”獄部光光的腦袋向後一仰,“一個女婢也如此不怕死。可惜除了你和你夫人逃不脫,還有,”指了指圍成一團的那些家眷,“沒有一個能逃出我的手掌。”
夫人嘴角往上挑動,微微笑道:“獄部,隻要你肯放過我的族人,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
空湘子和紅衫都把目光投向夫人,一時不知夫人是何意思。
獄部一下來了興趣,嘴唇濕濕,不時掉出如夜一樣的涎液,帶出一股淡淡的泥土的腥味。
身後的魔蝗和血蛭亦是用貪婪的眼神直往紅衫身上盯。
“怎樣?”
獄部沒有回答,卻拐彎道:“夫人真會做生意,有沒有條件,你認為憑你們的能力能逃麼?”
夫人說道:“你放過我的族人,我願隨你走。”說著,抬手在豎起的發簇上解開束發繩,於是一麵豔紫的發瀑流瀉而下,掩襯得如玉的臉頰,清澈的眼眸,多情的嘴唇,光潔的下頷近乎完美如天使。
“放過我的族人,好麼?......”
聲音嫵媚妖嬈,仿佛一個懷春的女子,正等有情郎的來到。
獄部早已興奮的瞪圓了白亮亮的眼,口裏的涎液不斷流下,魔蝗血蛭顫抖著手臂,不一會渾身充斥血淋淋的液體,那些同樣生長無數手臂的怪物,也跟著流出血淋淋的液體。空氣忽然變得惡臭。
空湘子和紅衫沒想到夫人願意犧牲自己以保全族人安全!他們幾乎同時喊:“夫人!不可以!......”
夫人沒理會,盯著獄部。
獄部短暫興奮後,伸舌頭舔舔殘留在嘴邊的液體,道:“夫人的膽識令我讚歎,既然夫人這麼誠意,我怎願讓夫人落空呢。”
“那麼你是答應了。”夫人口氣很硬。
獄部輕鬆道:“隻要你過來,和我同享地魔賜予的榮譽和權力,我答應你放過你的族人。”
“好。”夫人二話沒說,就開始啟步。
“夫人!”空湘子和紅衫驚得趕過來。身後不遠保護女眷的另兩個女婢看見夫人居然走向敵方,亦是大驚,快步趕了上來。
兩個女婢叫道:“夫人,不能冒險!”
夫人止步回看阻止她的四人,道:“我過去後,你們馬上撤走,空湘子和紅衫保護好族人,以防獄部變卦,藍衫和綠衫照顧好家眷。族人的存亡就交給你們了。記住,待我過去後,你們看我的手勢,然後快速撤走。不要管我。”
獄部見夫人與幾個人說的太久,催道:“夫人,快過來吧,等會我要變卦了。”
魔蝗血蛭這時悄悄在獄部耳邊進言:“魔帥,咱倆也想貪一個,就要那紅衣裳的騷貨。嘻嘻。”
獄部幽幽一樂,朝夫人喝道:“還有那穿紅衣裳的女子也過來。”
夫人交代完,聽得獄部得寸進尺,不由惱道:“剛才不是說隻我一人麼,紅衫絕不能跟我過來。”
“你有的選擇麼?”獄部說道。
紅衫跨步道:“好啊,惡魔,放過族人,我什麼都依你。”
“紅衫!”夫人怒喝一聲,然後麵向獄部:“我過來,已經談好的,難不成你要反悔?”
獄部指指一旁的魔蝗血蛭:“我這兩員魔將總不能幹瞪眼吧。”
魔蝗血蛭耍耍舌頭,長長的手臂伸張開來,似乎早已耐不住性子。
“你!......”夫人恨得咬牙,但是作為被動方,能有選擇的權利?她隻把眼遞向紅衫。
紅衫咬著唇,目現堅定。她心裏的確有想以己身換得族人平安的想法,而她最想的是空湘子可以平安,今生不能讓空湘子對她另眼相看,親睞於她,就讓她的死換來一些東西吧,至少他會記住她。
決定已下,她便不再猶豫,道:“夫人,既然他們讓我過去,我就過去,隻要族人安全離開,我的生死算什麼?”
“紅衫,難為你了。”夫人黯然。
紅衫轉頭瞧著空湘子,似有話說,空湘子對於夫人和紅衫以自己換回族人的安全,是不忍的,可也沒別的辦法。見紅衫目視自己,空湘子一把握住她,說道:“紅衫,你不能去,我們跟他拚了。”
紅衫感到那雙手的力度,知足的笑了:“能換得你們的平安,我無怨無悔。”
空湘子難以成聲,默默而望,期望有所轉機。
那邊獄部等得不耐煩了:“喂,夫人,還不趕快到這邊來,免得我們毀約。”
夫人再沒阻擋紅衫,說道:“紅衫,走吧。”
“夫人!紅衫姐!......”藍衫和綠衫不舍的叫道。
夫人和紅衫沒有回頭,仿佛兩個視死如歸的死士,為著一個使命不惜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