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站立的地方離對麵的獄部隻有幾十步距離,但於紅衫而言,好像十萬八千裏,一旦跨入魔界,她就永遠沒機會看見空湘子了,更不可能與他有見麵的時候。然而這是她選擇的路,與其那樣折磨自己,不如從容而死,說不定可以保全他的生,這或許是她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兩人還沒走到對麵,魔蝗血蛭就急不可耐了,長長的手臂興奮的亂舞,闊大的口噴濺出股股鮮血,地上因此一片洇紅。看著那樣怪物的醜態,紅衫惡心要命,那兩個惡濁汙臟的家夥,多看一眼都會吐,難道自己就要被他們吃掉,進他們肮臟的腸胃,或者終生為奴,任他們蹂躪?!——紅衫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她將一輩子翻不了身。好吧,就讓我與兩個惡魔較量,縱死不做囚奴!
眼看就要走到獄部麵前,紅衫突然被一股巨大的魔力吸引,身體有些不由自主,她的雙手暗暗運力,手中的絞麵紗飄在身下,卻有著刀劍般的淩厲。
同時夫人拽進腰袋,腰袋中有幾顆毒辣的豆鏢,是她從未使用過的,現在麵對生死關頭,她必須一搏。她當然知道勝算微小,可要讓她任魔淩辱,是辦不到的。氐南族的兒女從未向任何勢力低頭。唯一遺憾是,她沒能見到首領最後一麵。想到首領,她就酸楚。她在心裏呼喊:首領......
“哈哈,夫人,你真是太美了,可以讓魔為之傾倒,嗬嗬嗬。”獄部興奮至極,將手緩緩伸向靠攏的夫人。
那邊的空湘子看在眼裏,急於心中,恨於心中,憤於心中,眼睜睜看著遠比親自赴死更難受。
夫人在離獄部二步之距時停步,說道:“請你遵守信諾,我過來了,放我族人離開。”
獄部倒顯得豁達,道:“好。你的族人可以走了。”
夫人朝後做了個手勢。隨後便感到整個身體飄飛起來,她知道是獄部使了魔力,獄部大約想到她已歸他所有了,可是她尚有化解的能力。
空湘子,藍衫和綠衫,忍著悲憤,領著家眷迅速撤退。就在他們要退出獄部控製的範圍時,一聲怒喝震響天地。
“臭騷貨,竟敢偷襲!吸盡她的陰血!”
魔蝗血蛭本以為可以唾手可得一個絕豔的美人,他們不急著吸她的血,他們要玩弄她,盡興後才慢慢享用她的血肉。哪知對方趁其不備,使來絞麵紗,二魔將的腦袋被絞麵紗縛住,一時未反應過來,便覺一股巨力扯得腦袋生疼,緊接著腦袋不堪忍受,與細小的身體一分為二。
夫人本意是等獄部再靠近些就使出毒辣豆鏢,一擊得逞,然而紅衫先動手了。這措不及防讓獄部也驚了,不過畢竟是地魔麾下魔帥,應變奇快,隻見他白亮亮的眼一閃,已退出幾步。夫人求的就是突襲,所以未待獄部作出攻擊之時,手一揚,毒辣豆鏢直射獄部。
獄部“哈哈”張口,竟將毒辣豆鏢吞進肚裏。夫人想不到毒辣豆鏢對獄部簡直像一個小兒科。而紅衫扯斷了魔蝗血蛭的腦袋,不禁大喜,她想能消滅這兩個魔將,無疑削減了獄部的實力。正在她自以為二魔將必死的時候,沒想到從斷裂的頸處又生長出一個同樣的腦袋。紅衫頓時驚得連連後退。
“夫人,你忘了,我們本就是魔,區區毒辣之鏢,傷得了我?”獄部眼露凶光,表情呈現隱怒的殺氣。
魔蝗血蛭全身都被激怒了,叫囂道:“小騷貨,你也忘了,咱倆吃過的人可以堆幾座山了,你扯十個百個腦袋,咱倆照常有腦袋,嘻嘻嘻。”
“紅衫,今日,我們就與這群魔拚了!”夫人眼裏噴火,腰袋中的豆鏢再次射向獄部。
“不知死活!”獄部不躲不閃,左臂一揮,豆鏢即碎。
紅衫使出絞麵紗,纏住魔蝗血蛭的手臂,然而怎麼也不能將他們的手臂扯斷了。相反,她覺得自己正向兩個惡魔疾速撲去。魔蝗血蛭張著大口,鮮血盈滿。紅衫閉眼,心中甚是悲涼,此時她隻想到一個人,那個人能平安,她雖死亦值。
“紅衫!”
一個勇士跳躍升空,鋒利的劍刃夾著暴風般的劍氣劈向那些拉著紅衫的手臂。
魔蝗血蛭的手臂盡斷,鮮色的液汁四處噴灑。二魔將一抖身,疾生出手臂,看清來的勇士正是曼哈托的徒弟空湘子。
空湘子護住紅衫,說道:“你退後,讓我來對付他們。”
紅衫得到空湘子的護衛,覺得幸福極了,她料不到生死時刻他是如此在乎自己,她知足了,死與不死對她都沒關係了,她知道答案了。“你要小心。”紅衫躍身便奔向獄部,以助夫人。
夫人使出的豆鏢盡被獄部化碎,她想今日要落入獄部手裏了。紅衫趕來推手向獄部攻擊,絞麵紗雖是極其柔韌,可剛可柔,對付一般小魔尚可有餘,對獄部而言,卻如一段拂麵的紗巾,他使手挽住絞麵紗,陰鷙閃眼,道:“一個女婢膽敢與我較量,不自量力。”輕輕一扯,絞麵紗斷為數截。
紅衫握住還剩一尺的絞麵紗,心知完了,難以逃生了。再看那邊空湘子,雖是氐南族勇士,長老曼哈托的徒弟,鬥得亦是艱辛,魔蝗血蛭顯已占據上風。
夫人咬住唇,看向紅衫:“紅衫,你和空湘子一定活下去,保護族人離開。”然後什麼也不顧,直奔獄部,想來個同歸於盡。
“夫人!......”紅衫驚得大叫。
聽見紅衫叫喊,空湘子側眼看過來,不由大駭,夫人竟然要與獄部魚死網破——他不敢想後果的嚴重。在他分神之際,幾隻手臂擊來,他踉蹌退步,頓覺胸中翻浪,一口血便直噴而出,打在擊他的手臂上。魔蝗血蛭酣暢的呱哇囔叫:“就是要血,就是要血,爽死了!......”
獄部眼都不眨,雙臂朝外拂去,夫人聚集的力量驟然消失,然後身子一倒,被重重甩到很遠的泥濘裏。
紅衫和空湘子看得驚駭,都怔住了。
“嘻嘻嘻,死了死了!”魔蝗血蛭好不興奮,手臂上下舞著。
獄部卻有種罕見的憂傷,仿佛擊倒蠻夷之族是自己不願意的。他的獸皮椅載著他向夫人倒地的地方行去。
空湘子瞧見不好,墊腳便飛奔上去,企圖阻攔獄部。魔蝗血蛭的手臂卻牢牢抓住了他的雙腳,細小的身體猛衝而來,已張開大口,血腥味彌漫於空氣。
“湘子!”紅衫看見魔蝗血蛭張著大口朝空湘子咬去,焦急而惶恐。她撇眼看一眼正走向夫人的獄部,心一死,轉身飛撞向魔蝗血蛭,兩張噴血大口咬在了紅衫身上。紅衫隻覺身上麻的疼痛。魔蝗血蛭沒咬到空湘子,咬到了紅衫,倒成全了他們吸陰血的魔願。可是他們沒來得及吸,就覺寒光一現,手臂齊齊斷掉,手臂一斷就沒有攀附的柱力,不得不收回身體,放棄到嘴的獵物。
紅衫直直掉到地上,腰部和背部滲透汩汩鮮血,不一會便浸濕了地上的泥土。
空湘子撲上前,一把抱住紅衫,口齒不清了:“紅衫......紅......衫......紅衫......你怎樣了......”
紅衫半睜半閉著眼,嘴角滑出一笑:“湘子......你沒事......就好......”
空湘子幾乎掉淚,不知為何,在這時候,他突然覺得有一股情感的氣息竄流。
“......湘子......去......夫人......”紅衫盡管很希望自己所戀的人這樣摟抱著,但局勢容不得她享半刻的溫馨。
“夫人......”空湘子衝頭起身,見獄部已走到夫人跟前,他愣怔,不敢移動一步。
獄部坐在獸皮椅裏,用一種憐惜和憂慮的眼神瞧著趴在地上的夫人,他從不想致夫人於死地,連傷害的心也沒,可到頭來還是傷害了。他一直鬧不懂這些蠻夷的族群為何死都不肯歸順地魔,在豢魔國,地魔算得上最仁慈了,他曾善待過許多人,尤其是敵人。他作為地魔的魔帥之一,很少真正亂殺,但對於那些頑固不化的人們,他隻能殺無赦。魔就是魔,他不可能仁慈的像普度眾生的菩薩。連地魔也說過:該殺的還得殺,不然豢魔國豈能威立於世。
不過,他對眼前的夫人是心存慈悲的,是一種疼愛,是一種憐愛,所以他才答應她提出的條件。不想她隻是拖延時間,好讓族人逃掉,而她竟然打算與他拚死一搏。可歎啊,給了她機會,她不珍惜不把握,這樣執迷不悟,不是枉然送死麼?
獄部瞪出白眼仁,呈現可怖的表情,躺在地上的夫人卻異樣地笑。獄部低聲道:“本可以將你一擊而死,你知道為什麼我沒有?”
夫人開不了口,死死盯著獄部。
“因為我看上了你,在魔國,你可以享受很高的榮譽,成為尊貴的獄部夫人,這樣一來,你不僅可以得到想要的,也不必再過逃亡的日子,而你的族人,至少我可以保證地魔的二部,我和褐部不會追擊你的族人。你隻需要跟我走,可是你......”
“我......死也不跟你走......你們魔國為什麼要殘害我們......殺人就是你們最大的本事......”夫人說完,心頭一悶,噴出一口鮮血來。
獄部道:“從來魔都不分好壞對錯恩怨,我們隻要威立,霸權,可以統治,或許你說對了,殺人的確是我們的最大本事,是樂趣。”
“魔鬼,惡魔!......”夫人恨恨罵道。
獄部白亮亮的眼透出森寒的光芒,道:“夫人,你不是答應我的條件麼,我這就帶你去我的地方,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你—沒得—選擇!”
夫人無從抵抗,閉上眼睛,然而立刻接收到從一個隱秘的角落發出的聲音,那聲音很微弱,卻清晰,如金屬擲地有聲。
“螺鏡......”
“啊。”夫人豁然睜眼,看到獄部的手已伸來,馬上就要抓住她了。
夫人忍著痛,猛地從懷裏拽出一個布囊,扯開囊口,就見一束極白極亮的光芒錚然蹦現,整個夜空霎時如同白晝。
“螺鏡!”
獄部和魔蝗血蛭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