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住院部靜悄悄的,隻有走廊盡頭的護士站亮著昏黃的燈光。
我因為白天情緒激動,加上心肌炎帶來的胸悶,一直睡得很沉。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拖進了深海,渾身沉重,連眼皮都睜不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感覺到床邊站著一個人。
起初,我以為是護士來查房或者換藥。
直到一股濃烈的、劣質的玫瑰香水味鑽進我的鼻腔——那是屬於我媽的味道。
我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灌了鉛一樣,甚至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滴......滴......滴......”
旁邊的輸液泵發出極其微弱的按鍵聲,像是在被人重新調著什麼數值。
緊接著,我感覺到原本勻速滴入血管的冰涼液體,突然變得極其迅猛,像一條冰蛇般竄入我的手臂,順著靜脈直逼心臟。
我的胸腔開始劇烈疼痛,像是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我拚命想要呼救,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聲。
然後,我感覺到了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頭發。
“長得倒是好,一頭長發,生生被你勾引人的樣子糟蹋了。”
我媽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裏沒有半點母親的慈愛,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哢嚓——”
是剪刀咬合的聲音。
我頭皮一陣發麻,緊接著是一股冰涼的拉扯感。
“哢嚓!哢嚓!”
一刀又一刀,我能感覺到我那一頭留了七年的長發,正被粗暴地剪斷。
發絲掉落在我的臉上、脖頸上,癢得讓人發毛。
我想掙紮,心率監測儀已經開始發出急促的“滴滴滴”的報警聲。
可就在這時,我媽眼疾手快地按下了靜音鍵。
她湊近我的耳邊,呼吸打在我的臉頰上,帶著一種瘋狂的快意:
“周喬,你別怪媽心狠。誰讓你非要橫在我和你爸中間?”
“你知不知道,這幾天為了照顧你他都不管我了!”
“憑什麼?我才是他的妻子,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你這幅狐媚樣子,就是專門生下來克我的。”
“隻要你變成醜八怪,隻要你......睡得再沉一點,他就不會再看你了。”
胸口的窒息感越來越重,我感覺心臟的跳動已經亂了節奏,眼前的黑暗開始出現斑駁的紅光。
她在我的吊瓶裏加了什麼?!她調快了滴速!
這對於一個剛從心衰邊緣搶救回來的病人來說,是致命的!
求生的本能讓我猛地咬破了舌尖,劇痛讓我的神經短暫清醒了一瞬。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抬起沒紮針的右手,掃向了床頭的矮櫃。
“哐當——!”
不鏽鋼保溫杯被我狠狠掃落在地,在寂靜的深夜裏發出一聲巨響。
這聲巨響終於驚動了門外的護士。
“怎麼回事?幾床的聲音?”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媽似乎被嚇了一跳,慌亂中,她將剪刀往白大褂的口袋裏一塞。
在護士推門而入的前一秒,她像個幽靈一樣,迅速閃身躲進了病房內側的獨立衛生間裏。
“周小姐!你怎麼了?!”
值班護士衝進來,看到病床上的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頭上像是被狗啃過一樣,長短不一的碎發鋪滿了半個枕頭。
而我的臉色已經憋得青紫,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喘不上氣。
護士一眼掃向點滴瓶,尖叫起來:
“天呐!誰把滴速調到最大了?還有這藥的顏色不對!”
她立刻拔掉了我的輸液管,按下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快來人!搶救!病人出現急性心律失常!”
在一片混亂和醫生急促的搶救聲中,我用餘光死死盯著衛生間那道虛掩的門。
順著門縫,我看到了我媽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她正躲在黑暗裏,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裏沒有驚慌,沒有愧疚,隻有無盡的遺憾。
遺憾沒能弄死我。
那一刻,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這不再是普通的偏心,也不是單純的爭風吃醋。
我的親生母親,因為嫉妒我得到了父親的照顧,竟然真的要殺了我。
被推向搶救室的那一刻,我腦海裏隻有一個念頭:
如果我活下來,我絕對要將她送進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