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睜開眼。
心臟一陣狂跳,該來的果然來了
我掙紮著拔掉手上的心電監護儀,在一群人的驚呼聲中,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醫院十二樓的玻璃連廊上,圍滿了看熱鬧的病患和家屬。
我媽跨坐在欄杆上,大半個身子懸在半空。
底下是堅硬的水泥地,一旦掉下去,必死無疑。
她手裏舉著一部手機,正開著直播。
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活脫脫一個被逼上絕路的苦命母親。
“大家快來看啊!怎麼會有這種女兒啊!”
我看著那個以死相逼的女人,心裏沒有半分波瀾,隻有無盡的悲涼。
“周喬!你留著這個監控,還當我是你的母親嗎?”
我爸原本死死抱著我媽的腿,聽到“監控”二字,猛地一愣,抬起頭看向我,眼神茫然。
“什麼監控?”
他鬆開了我媽的腿,踉蹌著轉過身,朝我走了兩步。
“喬喬,你什麼時候裝的監控?”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又回頭看了看窗台上還在哭喊的我媽,再轉過來看我時,眼眶泛紅:
“你......你一直在監視我們?”
“監視?”我嗤笑一聲,“爸,我隻是保護自己。”
我爸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而此時,我媽一隻手指著我,如同厲鬼索命:
“你今天要是不把它刪了,我立刻就跳下去!讓你這輩子都背上逼死親媽的罵名!”
圍觀的人群不明真相,開始竊竊私語。
“哎呦,這女兒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把親媽逼成這樣?”
“聽說還裝監控抓親媽的把柄呢,太不孝了!”
聽到人群的議論,我媽的底氣更足了。
她甚至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直接打開了短視頻平台的直播!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好女兒!”
“她在外麵不幹不淨,回了家還勾引自己的親生父親!現在聯合她爸要把我掃地出門,還要把我送進監獄啊!”
“我活不成了!今天我就讓全網看看這個白眼狼的真麵目!”
直播間的熱度因為“母親手撕女兒”、“跳樓”這種極具噱頭的標簽,瞬間飆升到了幾萬人。
我看著我媽那張在鏡頭前痛哭流涕、顛倒黑白的臉,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她竟然用毀掉我清白和名譽的方式,來保全她那病態的占有欲。
我爸死死抱著她的腿,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看著我,撲通一聲竟然給我跪下了!
“你媽她就是一時糊塗,她有精神病啊!一個視屏而已,你刪了吧!要是她真跳下去,我們這個家就全毀了啊!”
“你就當可憐可憐爸,跟她道個歉,服個軟,行不行?!”
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和在窗台上直播汙蔑我的母親。
我的手緊緊抓著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退一步?
從小到大,我退了多少步?
我的衣服被剪碎,我退了;
我的日記被燒掉,我退了;
我被她當著親戚的麵罵狐狸精,我退了。
現在,她想要我的命,毀我的清白,我還要退嗎?
“滴——”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公司HR發來的消息。
“周喬,網上的輿論公司看到了,我們將考慮單方麵解除合同。”
那一刻,我一直緊繃的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我的事業,我的人生,我的清白,全都在這一刻被我的原生家庭踩在腳下瘋狂摩擦。
我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和在欄杆上得意洋洋以為拿捏住我的母親。
胸口的疼痛奇跡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徹骨寒意。
我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光著腳,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
我媽看著我滿手是血、眼神冷戾的樣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我沒有去拉她,而是伸出手,一把奪過了她手裏的直播手機。
“媽,既然你這麼喜歡直播,那就讓大家看個清楚。”
我舉起自己的手機,打開雲端監控,按下了播放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