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曉蓮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
像一朵被雨打濕的白蓮花。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開口的。
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語氣。
“櫻桃,我真的沒地方去了。”
她見我沒出聲,聲音壓得更低了。
“建國哥說,你心最軟了。”
“隻要我求求你,你一定會收留我的。”
我倚在門框上,沒動。
“曉蓮,我家不是招待所。”
林曉蓮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你要是沒地方住,去找街道辦。”
“她們給你安排集體宿舍。”
“可是......集體宿舍太亂了。”
她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而且建國哥答應過我,我可以隨時來。”
“他說了不算。”
我從兜裏掏出一把新配的鑰匙,在她眼前晃了晃。
“這房子是廠裏分給雙職工家庭的,戶主是我。”
“我把鎖換了,你進不來了。”
林曉蓮的臉色白了。
“櫻桃,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隻是算了一筆賬。”
“去年你在我家借住了四個月。”
“吃了我的糧票,用了我的布票。”
“還穿走了我一件新棉襖。”
“走的時候,連句謝謝都沒說。”
林曉蓮倒退了一步,捂住了臉。
“你怎麼能這麼算計。”
“我們是好姐妹啊。”
“好姐妹就該白吃白喝?”
我冷笑一聲。
“那你怎麼不把你的口糧分我一半?”
走廊裏有下班的鄰居路過,好奇地看過來。
林曉蓮覺得丟臉,捂著臉跑了。
晚上,趙建國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黑著臉。
“你把曉蓮趕走了?”
我正在吃麵條,頭都沒抬。
“嗯。”
“沈櫻桃,你有沒有點同情心。”
他一把奪過我的筷子。
“人家一個女孩子,在鄉下插隊多不容易。”
“來城裏借住幾天怎麼了。”
“你那間小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空著我樂意。”
我搶回筷子,繼續吃麵。
“你心疼她,你去給她租房子啊。”
“你一個月四十二塊五,租個單間綽綽有餘。”
趙建國被噎住了。
他哪有錢。
他的錢全貼補給他媽和他弟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氣急敗壞地在屋裏轉圈。
“我告訴你,曉蓮是文化人,以後是要幹大事的。”
“你現在幫她,以後她記你的好。”
“我不需要她記我的好。”
我把碗一推。
“我隻知道,她上個月借我的十塊錢還沒還。”
“你明天去幫我要回來。”
趙建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指著我,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最後隻能摔門進了裏屋。
接下來的半個月,趙建國跟我冷戰。
他不跟我說話,也不給我生活費。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熬不住去求他。
但我沒有。
我每天按時上下班。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就去廠區附近的廢品堆裏轉悠。
現在是破四舊的尾聲,廢品收購站大多關門了。
街道辦的後院堆滿了沒人要的破銅爛鐵。
但在我眼裏,這些都是金山銀海。
我前世在機械廠幹了十年。
什麼金屬值錢,什麼零件能用,我門清。
我從廢品堆裏翻出一台報廢的電機。
拆開一看,裏麵的銅線圈完好無損。
這就夠了。
我找了個麻袋,把銅線圈裝進去。
正準備走,身後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不是建國媳婦嗎。”
我回頭,是廠裏的劉大媽。
她身後還跟著林曉蓮。
林曉蓮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我。
“櫻桃,你怎麼在撿破爛啊。”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路過的人都聽見。
“建國哥要是知道了,得多丟人啊。”
劉大媽撇著嘴附和。
“就是,好歹也是個雙職工。”
“怎麼幹這種下三濫的活。”
“難道是建國不給你飯吃?”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劉大媽,這是響應國家號召,變廢為寶。”
“您要是不懂,就多看報紙。”
“別在這兒瞎嚼舌根。”
我拎起麻袋,從她們身邊走過。
林曉蓮攔住我。
“櫻桃,你缺錢可以跟我說。”
“雖然我也不富裕,但幾毛錢還是拿得出的。”
她從兜裏摸出兩毛錢,遞過來。
像是在施舍一個乞丐。
我看著那兩毛錢,笑了。
“行啊。”
我伸手接過錢。
“算上你上個月欠我的十塊。”
“你還欠我九塊八。”
“記得早點還。”
林曉蓮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
她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我顛了顛手裏的麻袋。
這點東西,隻是個開始。
我要承包下整個街道辦的廢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