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曉蓮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全廠都知道了我在撿破爛。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樣飛滿了車間。
“聽說了嗎,趙技術員的老婆在翻垃圾堆。”
“嘖嘖,真丟人,趙建國好歹是個知識分子。”
“肯定是日子過不下去了,聽說她婆婆天天罵她不會生。”
我充耳不聞,照常幹活。
中午下班,趙建國氣衝衝地衝進車間。
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你給我出來。”
他把我拉到廠房背後沒人的地方。
臉黑得像鍋底。
“沈櫻桃,你是不是存心想毀了我。”
“我馬上就要評職稱了。”
“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撿破爛?”
“你讓領導怎麼看我?”
我甩開他的手。
“領導怎麼看你,關我什麼事。”
“你覺得丟人,你可以不認我這個老婆。”
“你!”
他揚起手,想打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動我一下試試。”
“我馬上就去廠長辦公室,告你毆打女工。”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了下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把存折交出來,以後不許再去那個廢品堆。”
“不然我們就離婚。”
他以為離婚能威脅到我。
上輩子他就是用這招,逼我一次次讓步。
“好啊。”
我回答得很幹脆。
“下午就去辦手續。”
趙建國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了。
“你瘋了。”
“離了婚,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廠裏的房子是分給我的。”
“那是婚後分房,有我一半。”
我理了理衣袖。
“你要是真想離,先把欠我的八百二十塊還清。”
“少一分都不行。”
趙建國氣得轉身就走。
他不敢離。
他沒錢還我,更怕背上拋妻棄子的罵名影響前途。
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去了街道辦。
街道辦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姓張。
她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張主任。”
我把一袋子分好類的銅線、鋁塊放在她辦公桌上。
“我想承包後院那個廢品站。”
張主任摘下眼鏡,上下打量我。
“你一個女同誌,去撿破爛?”
“這不是破爛。”
我把樣品一樣樣拿出來。
“這是紫銅,能賣給電機廠。”
“這是熟鋁,能賣給鍋廠。”
“現在社隊企業到處找原料,這些都是搶手貨。”
張主任看了半天,眉頭皺了起來。
“你懂這個?”
“我懂。”
我拿出一份寫好的計劃書。
“每個月我給街道辦交二十塊錢的管理費。”
“自負盈虧。”
“您要是覺得行,咱們就簽合同。”
二十塊錢,在七五年不是個小數目。
街道辦正愁沒經費。
張主任拍了板。
“行,先試三個月。”
我拿到了承包合同。
蓋著街道辦鮮紅的公章。
這不僅是一份合同,更是一張護身符。
有了它,我就是合法經營,不是投機倒把。
我開始利用下班時間,在廢品站裏分揀。
又雇了兩個殘疾的退伍老兵幫忙。
他們幹活踏實,不要高工資,隻要管飯就行。
不到一個月,我就攢夠了一車皮的廢銅爛鐵。
聯係了郊區的一家社隊企業,直接拉走。
結賬那天,我拿到了厚厚一遝大團結。
整整三百塊。
相當於我不吃不喝幹大半年的工資。
我把錢用手絹包好,貼身縫在內衣裏。
這天傍晚,我剛從廢品站出來。
迎麵撞上了林曉蓮。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旁邊還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禿頂老男人。
“櫻桃。”
林曉蓮叫住我,一臉關切。
“你怎麼弄得這麼臟啊。”
她用帕子掩著鼻子。
“我聽說建國哥要跟你離婚。”
“你一個女人家,以後可怎麼活。”
我沒理她,徑直往前走。
她卻跨出一步,攔住我的去路。
“櫻桃,我給你介紹個對象吧。”
她指著旁邊的禿頂男人。
“這是供銷社的李主任。”
“雖然年紀大了點,前頭老婆死了,還帶著三個孩子。”
“但他工資高啊,一個月六十多塊呢。”
“你跟了他,就不用撿破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