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主任上下打量著我。
目光在我沾著機油的工作服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曉蓮啊,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勤快能幹的姐妹?”
他摸了摸下巴。
“長得倒還行,就是這成分......”
“李主任,櫻桃很能吃苦的。”
林曉蓮趕緊賠笑。
“她就是一時糊塗,跟建國哥鬧了點矛盾。”
“您要是願意收留她,她肯定對您死心塌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唱一和。
上輩子,林曉蓮也是這麼“好心”。
她到處散播我跟車間主任不清不楚的謠言。
最後逼得我隻能去賣血。
“曉蓮。”
我冷冷地開口。
“你這麼急著給我找下家,是怕我占著趙建國老婆的位置,你沒法上位嗎?”
林曉蓮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胡說什麼。”
“我跟建國哥是清白的革命友誼。”
“清白?”
我嗤笑一聲。
“清白到大半夜在他宿舍裏給他縫褲子?”
周圍路過的人停下了腳步。
七十年代,作風問題可是要命的。
林曉蓮慌了。
“沈櫻桃,你血口噴人。”
她眼眶一紅,眼淚說掉就掉。
“我好心給你介紹對象,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往我身上潑臟水。”
李主任也板起臉。
“你這女同誌,怎麼不知好歹。”
“就你這撿破爛的條件,能嫁給我就不錯了。”
“嫁給你?”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算什麼東西。”
“一個月六十塊錢,也敢出來丟人現眼。”
我把手伸進兜裏。
那裏有一遝剛剛結算的十元大鈔。
但我沒拿出來。
現在還不是亮底牌的時候。
“滾開。”
我撞開李主任的肩膀,大步走開。
林曉蓮在身後氣得直跺腳。
“沈櫻桃,你遲早要後悔的。”
第二天下午,我在廢品站裏盤點剛收來的廢鋁。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就在裏麵。”
是林曉蓮的聲音。
“我親眼看見她和一個男人在裏麵鬼鬼祟祟的。”
砰的一聲,廢品站的大門被踹開了。
趙建國帶著廠保衛科的幾個幹事衝了進來。
他雙眼通紅,像一頭發怒的公牛。
“沈櫻桃,你這個不要臉的破鞋。”
他指著我大罵。
“你居然敢在外麵偷漢子。”
我看著他,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隻有覺得好笑。
“趙建國,你出門沒吃藥吧。”
“你少給我裝蒜。”
他走過來,一把掀翻了我麵前的桌子。
賬本散落一地。
“曉蓮都看見了,那個野男人呢。”
“把他交出來。”
保衛科的幹事們開始在廢品站裏到處搜查。
兩個退伍老兵想攔,被他們推倒在地。
“趙建國,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這是街道辦的財產。”
“你帶人來打砸,是想坐牢嗎。”
“你少拿街道辦嚇唬我。”
趙建國冷笑。
“你一個投機倒把的分子,還敢倒打一耙。”
林曉蓮從人群後走出來。
一臉痛心疾首。
“櫻桃,你就認錯吧。”
“你為了賺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混在一起。”
“建國哥怎麼受得了這種屈辱。”
她轉身看向保衛科科長。
“科長,她不僅亂搞男女關係,還倒賣國家物資。”
“必須把她抓起來嚴懲。”
兩頂大帽子扣下來,在七五年,足夠讓我吃槍子了。
趙建國站在一旁,眼神裏閃爍著殘忍的光。
“科長,把她帶走吧。”
“這種女人,我趙建國今天就跟她劃清界限。”
保衛科的幹事拿著繩子走過來。
“沈櫻桃,跟我們走一趟吧。”
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我看著趙建國和林曉蓮得意的嘴臉。
緩緩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章的紙。
“要抓我?”
我把紙展開,舉在胸前。
“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