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子涵醒來時,天還沒大亮。
山洞裏彌漫著潮濕的寒氣,冷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得她渾身發僵。身上這件破爛的衣服根本擋不住什麼,隻能勉強維持一點體溫。
蕭珩不在。
她有些驚訝,下意識地往洞口外張望。
天灰蒙蒙的,遠處的山巒隱在晨霧裏,什麼都看不清楚。
走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否定了。
不會。這人費了那麼大的勁救她,不可能就這麼把她扔在這裏。
趙子涵活動了一下手腳。
昨晚那枚丹藥的藥效已經完全發揮,身上的傷好了七七八八,連被打爛的嘴都愈合了,隻是嘴裏還殘留著一股血腥味。
洞口風很大。
下麵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的,看不到底。
趙子涵深呼吸,待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裏,她才徹底清醒過來。
然後她聽見了細微的聲響。
不是風,是風吹過衣袂的聲音。
她抬頭的瞬間。
蕭珩從天而降。
那人站在一把通體漆黑的劍上,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頭發散了幾縷,在風中翻飛。在晨光中勾勒出一個鋒利而冷漠的輪廓。
劍停在她麵前,懸在半空。
“上來。”
趙子涵看了看那把劍,又看了看他。
“......禦劍飛行?”
蕭珩顯然沒耐心回答她,甚至連個眼神都欠奉。
趙子涵咽了口唾沫。她不是不想上去,是不知道該怎麼上。那劍隻有巴掌寬,看起來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要站在上麵飛過萬丈高空。
她猶豫了一下,但迫於蕭珩威壓,隻好試探性地往前邁了一步。
劍身紋絲不動。
趙子涵兩隻腳踩了上去,身體立刻開始搖晃,使得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蕭珩。
“別碰我。”
三個字,冷得趙子涵的手都僵在半空,最後悻悻收回。
“站好了?”
蕭珩看似在問,實際沒等回答,劍就動了。
不是慢慢地升空,而是像離弦的箭,嗖的一聲就竄了出去。
趙子涵身體猛地往後仰,腳下一滑,差點從劍上摔下去。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本能地彎下腰,死死抓住劍身。
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灌進嘴裏,連呼吸都困難。
趙子涵出於本能的生理反應,腿無法控製地發抖。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翻湧,兩側山峰飛速後退,速度快得讓人頭暈。
她不敢往下看,在後麵小聲哀求:“你......你能不能慢點?”
蕭珩沒理她,劍速反而更快了。
趙子涵識相地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不知飛了多久。也許隻有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趙子涵已經完全沒了時間概念。
前方的雲層忽然散開,一座巨大的山門出現在視野裏。
山門由兩根巨大的白玉石柱支撐,頂端橫著一塊匾額。
萬書宗。
匾上的題字,在陽光下泛著金光。每一筆都蘊含著玄妙的靈力波動,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神安寧。
山門後是一片連綿的建築群,樓閣殿宇依山而建,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山頂......
蕭珩的劍沒有停,直接穿過山門。
“什麼人?!”守門弟子警覺地阻攔。
蕭珩非但沒停下,甚至沒看那兩個弟子一眼。
劍光一閃,直接從兩人中間穿過。
兩人被氣流震得連連後退,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站住!萬書宗重地,不得擅闖——”
其中一個弟子的話還沒說完,一枚玉佩當頭砸了過來。
玉佩通體墨色,上麵隻簡單刻著一個“蕭”字。
兩人臉色瞬間慘白。
“那......那是......”
“天玄宗的蕭珩。”另一個弟子聲音發顫,“快......快傳訊給長老!”
蕭珩帶著趙子涵落在萬書宗正殿前的廣場上。
廣場很大,鋪著整齊的青石磚,每一塊磚上都刻著符文,泛著淡淡的熒光。廣場中央有一座三丈高的石像,是一個持卷而立的老人,溫而厲,恭而安。
趙子涵腿還軟著,正扶著石欄幹嘔。
蕭珩沒管她,徑直往正殿走去。
正殿的門是敞開的,門前已經有人等候。
為首之人麵如冠玉,氣質儒雅。他看到蕭珩,勉強擠出點笑容。
“蕭道友大駕光臨,萬書宗蓬蓽生輝。”他拱了拱手,“在下萬書宗外務長老沈鶴舟,不知蕭道友此來——”
“你們宗主呢?”蕭珩打斷他。
“宗主他老人家三日前外出訪友,尚未歸來。蕭公子有什麼事,不妨與在下——”
“你說了能算?”
沈鶴舟再好的脾氣,被這麼一噎,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但蕭珩凶名在外,他也隻能強撐笑意:“在下雖不才,但外務之事,尚能做幾分主......”
蕭珩看了他一眼。
隻一眼。
沈鶴舟的話便卡在喉嚨裏,不敢再糊弄。
他修煉上百年裏,見過不少狠角色,但還沒哪個人,隻看他一眼,就讓他後脊發涼的。
“你們萬書宗,”蕭珩開口,“有個神道境。”
不是疑問。
沈鶴舟一愣,但迫於威壓隻得據實承認:“確有。神道境是我萬書宗傳承之地,收藏著曆代先賢的修煉心得與功法秘籍,唯有內門弟子方能在特定時......”
“我要用。”
三個字,輕飄飄,但沈鶴舟的笑容快維持不住了。
“蕭道友,”他的語氣冷硬,“神道境乃我萬書宗重地,莫說外人,便是本宗弟子,未經許可也不得擅入。蕭道友雖是天玄宗高徒,但此事......”
“我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蕭珩往前兩步,停在沈鶴舟麵前。他比沈鶴舟高半個頭,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
“沈長老,”他的一字一頓威脅道,“你們萬書宗,這幾年日子不好過吧?”
沈鶴舟心中一凜。
“北邊魔修勢力蠶食你們的地盤,南邊王家挖你們的牆角搶你們資源。”蕭珩漫不經心地戳人痛處,“你們宗主在元嬰中期百餘年,遲遲突破不了,不知壽元還剩多少?能護你們幾時?”
字字紮耳,沈鶴舟麵上雖不顯,但心裏隻恨不能撕了麵前這個小畜生的嘴。
“你們萬書宗,”蕭珩微微傾身,聲音多了幾分誘惑,“需要盟友。”
話音落下,整個殿前安靜得隻能聽見風吹過屋簷的呼呼聲。
過了很久,沈鶴舟似乎終於稱完了心裏的秤,艱難開口:“蕭公子想用神道境,不知是為了?”
蕭珩側了側身,露出身後的趙子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趙子涵還在頭腦風暴分析眼前狀況,突然這麼矚目,一時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自覺呆滯的神情,在眾人眼裏反倒顯出幾分沉穩。
“這位是......”
“讓她進神道境。”蕭珩不預多作解釋,“三天。”
沈鶴舟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點,“神道境中的修煉心得與功法,每一份都是本宗先賢的畢生心血,從不外傳。更何況,這位姑娘看起來......”
他說得夠委婉,但意思卻很清楚。
蕭珩想了下,隨手從袖中取出一物,扔在桌上。
那是一枚玉簡,通體青色,表麵流光溢彩。
沈鶴舟遲疑了下,才拿起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下一秒:“這!”
“‘太虛煉神訣’的心法?!”
蕭珩看著他:“換不換?”。
“這......這是天玄宗的不傳之秘!”沈鶴舟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麼?”
沈鶴舟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太虛煉神訣’修煉到第六層,可破元嬰入化神,而宗主正卡在元嬰中期。
如果有了這六層心法......
“蕭公子,”他有些不舍地放下玉簡,“此事關係重大,需等宗主回來再做定奪。”
“沈長老。”蕭珩的聲音帶著讓人脊背發涼的溫和。
“你是覺得,我在跟你談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