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湯藥穀比獨孤汀瀾想象得還要美。
從前,她隻在傳聞中聽說過,那是眾仙求藥的神聖之地,是連接三界生命起源與枯萎的地方,是蒼昀用修為建起的,不屬於任何勢力的獨立天地。
月光下,因果菩提的枝葉遮天蔽日,金色的果實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將整片山穀照得如同白晝。山穀中種滿了各種靈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沁人心脾。
一行人踏著月光,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古樸的藥廬坐落在因果菩提下,青瓦白牆,簡樸而雅致。
“這裏就是湯藥穀?”獨孤汀瀾環顧四周,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望著那棵巨大的因果菩提,喃喃自語道:“感覺…想在夢裏見過。”
蒼昀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藥廬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少女從裏麵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畔。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外麵罩著一件白色的圍裙,圍裙上沾滿了各種藥草的汁液,五顏六色的,像是畫家調色盤上的顏料。
“穀主!”
少女看到蒼昀的瞬間,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
“怎麼傷成這樣?誰幹的?”她帶著哭腔,眼眶已經紅了。
“月無暇。”蒼昀說。
少女咬了咬嘴唇,努力忍住眼淚:“先別說這些了,快進來。”
她伸手要去扶蒼昀的另一邊,蒼昀卻微微側了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不用。”他說,“汀瀾扶著就行。”
少女的手僵在半空中,隻是一瞬,便自然地收了回去。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反而對獨孤汀瀾溫柔地笑了笑:“那就麻煩姑娘了。”
“這位是?”她看向獨孤汀瀾,目光柔和而友善。
“獨孤汀瀾。”蒼昀介紹道,“蓬萊弟子。”
“蓬萊?”少女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她向獨孤汀瀾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溫婉的禮:“我叫芸枝,是湯藥穀的藥師。穀主的傷,多虧姑娘一路照顧,芸枝感激不盡。”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像女主人的口吻。
獨孤汀瀾欠了欠身,淡漠道,“應該的。”
芸枝微微一笑,轉身引路:“快進來吧,外麵涼。”
她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蒼昀,眼中滿是擔憂。她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快速地將藥廬的門推開,側身讓出路來。
“汀瀾姑娘,把穀主扶到內室去吧,”她柔聲說,“我去準備藥。”
芸枝將蒼昀安置在藥廬內室,然後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藥。
“九轉靈芝、冰魄雪蓮、龍血草、鳳尾花......”她一邊找一邊輕聲念叨,動作輕柔而熟練。
“都有了。還差一味——千年何首烏。”
她翻遍了整個藥櫃,都沒有找到。
“奇怪,明明放在這裏的......”芸枝歪著頭想了想,忽然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啊,想起來了。上次煉丹用掉了,忘記補了。”
她轉過身,看著獨孤汀瀾,眼中帶著一絲歉意:“汀瀾姑娘,真是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去後山藥圃挖一株何首烏回來?穀主的傷口需要我親自清理。”
“好。”獨孤汀瀾應了一聲。
身後傳來蒼昀悶哼的聲音,“你去采藥,汀瀾...過來。”
芸枝身體僵了一下。
“穀主,她怎麼會…”
“我教她。”蒼昀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寵溺。
半晌,芸枝若無其事地笑了一下,將櫃子上的仙草藥膏和幹淨的白布放在了獨孤汀瀾手裏。
“塗藥膏的時候要輕一點,穀主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挺怕疼的。”
蒼昀麵無表情:“我不怕疼。”
芸枝掩嘴輕笑,眼中滿是溫柔:“好好好,是我怕你疼,行了吧?”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輕柔而從容。
房間裏,獨孤汀瀾站在床邊,手裏拿著藥膏和白布,有些手足無措。
“過來。”蒼昀說。
獨孤汀瀾走過去,坐在床沿上。
蒼昀嘴角微微勾起,伸手解開了衣襟。
外袍滑落,露出裏麵的中衣。中衣被血浸透了,緊緊貼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身體輪廓。
“你…你做什麼?”獨孤汀瀾急忙別過臉。
蒼昀伸手掐著她的臉頰,強迫她轉了過來,“我不脫衣裳,你如何上藥?”
獨孤汀瀾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迅速移開。
她深吸一口氣,用白布蘸了溫水,輕輕擦拭他胸口的血跡。
血跡已經幹涸了,緊緊粘在皮膚上,擦起來有些費力。獨孤汀瀾不敢用力,隻能一點一點地慢慢擦。
蒼昀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氛圍有些升溫,獨孤汀瀾可不喜歡這種感覺,她不允許第二個人出現,占據她心裏的世界。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聲音裏全是警惕。
蒼昀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笑道,“你怎麼總是這麼多問題。”
“這是我的心意,你不領情嗎?”
她別過臉,聲音冷了下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蒼昀沉默了一瞬。
“你以為我在憐憫你?”他的聲音很輕。
“不然呢?”
蒼昀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獨孤汀瀾,”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欠你的。”
獨孤汀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在腦子裏迅速搜掛著和蒼昀的過去,可始終是一片空白。
最終,她得出了一個結論——
蒼昀認錯人了。
亦或許和清淵一樣,那她當成了替身。
她別過臉,躲開他的手,聲音冷了下來:“隨便你。反正我不會感激你。”
“不需要你感激。”蒼昀收回手,語氣平淡,“把藥塗完。”
“哦。”這態度反差忒大了,讓獨孤汀瀾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的手指從他的鎖骨一路向下,經過胸膛,經過腰際,直到傷口的最下端。每經過一處,蒼昀的肌肉都會微微繃緊。
“好了。”獨孤汀瀾收回手,拿起白布準備包紮。
蒼昀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獨孤汀瀾一愣。
“還有一處。”說著,蒼昀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心口。
那裏有一道舊疤。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她的指尖觸碰上去的那一刻,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莫名的疼痛。
“這裏。”他的聲音很輕,“這裏也需要。”
獨孤汀瀾的手掌貼在他心口,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動,沉穩而有力。
她的臉紅了。
“蒼昀,你!”
流氓!她的臉紅得像要滴血,用力抽回手,“你有完沒完?”
蒼昀抓住她手不肯放,看著她惱羞成怒的樣子,隨即開懷一笑。
門外,來送藥的芸枝剛準備踏進來,她看著屋內嬉戲玩鬧的人影,腳步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