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與眾生為敵

獨孤汀瀾抬起頭，眼皮狂跳不止。

桃林入口處，站著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映雪。

“獨孤汀瀾你！”黃衫女歸雁第一個跳了出來，“你居然敢...你居然敢勾引師父！”“不要臉！”一旁的弟子也跟著罵了起來，“師父喝醉了，你就趁機...你怎麼這麼下賤！”

“難怪島主這些天都不見人，原來是被你纏上了！”

十幾張嘴同時開火，罵聲此起彼伏，像是十幾把刀子同時紮了過來。

獨孤汀瀾沒有說話。

她將清淵輕手靠在桃花樹下，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些人。

映雪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無息，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披風上。

“汀瀾......”她的聲音顫抖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怎麼能這樣...若是被長老們發現，那可是死罪啊。”

“你有什麼衝我來便好，為何要連累到師父身上...”

映雪哭紅了眼睛，在風中恍如一朵搖曳的白蓮花。她總是知道，怎麼樣才能讓所有人都站在她那邊。

果然，弟子們更加憤怒了。

“映雪師妹，你別哭！這種人不值得你為她哭！”

“就是！她就是個白眼狼！師父對她那麼好，她居然！”

“去告訴長老！把這件事稟報上去！不能讓這種人留在蓬萊！”

獨孤汀瀾依舊沒有反駁。

“說完了嗎？”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說完了，就滾。”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歸雁尖叫起來，“你居然敢讓我們滾？你算什麼東西！”

她憤怒地拔劍，舉手劈下，一道凜冽的颶風斬向獨孤汀瀾。

獨孤汀瀾擋在清淵麵前，一掌拍出。掌風淩厲，帶著淩厲的靈力，直取黃衫女的麵門。

歸雁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被掌風掀飛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桃樹上，噴出一口鮮血。

桃樹劇烈搖晃，花瓣簌簌落下，落了黃衫女一身。

“你！”藍衫男衝上前，“你敢動手？”

獨孤汀瀾依舊麵無表情，“誰先的。”

話音剛落，她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第二掌拍出，正中藍衫男胸口。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砸在地上，滑行了好幾丈，撞翻了兩個弟子。

“她瘋了！”

“大家一起上！”

剩下的弟子一擁而上。

月光照在獨孤汀瀾臉上，將她的輪廓映得冷硬如鐵。

她的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冰冷的、什麼都不在乎的平靜。

獨孤汀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骨節錯位的聲音清脆而刺耳，那弟子慘叫一聲，短劍掉在地上。獨孤汀瀾一腳將他踹飛，撞在桃樹上，樹幹應聲裂開。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接一個地衝上來，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獨孤汀瀾的招式並不華麗，甚至可以說是粗糙。她沒有用任何法術，隻是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拳、掌、肘、膝、踢、摔，將每一個靠近她的人打倒在地。

因為用最原始的招數，隻能打到皮外傷，起到一個震懾作用，並沒有多大殺傷力。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十幾個弟子全部倒在了地上。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泣，有的已經昏了過去。

桃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他們身上，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

獨孤汀瀾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她轉過身，看著映雪。

她的臉上沒有了淚水和委屈，取代而來的是淡淡的滿意。

“師姐，”映雪的聲音很輕，“你闖大禍了。”

獨孤汀瀾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你打傷了這麼多同門，長老們不會放過你的。”

“我知道。”

“那你還......”

“映雪。”獨孤汀瀾打斷她，“你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映雪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獨孤汀瀾一步一步向她走去，“你知道清淵喝醉了，你知道他抱著我，你知道弟子們會罵我，你知道我會動手。”

她走到映雪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蓬萊的規矩，當廢去修為，逐出師門，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嗎？”

“這樣，清淵就能永遠屬於你了。”

她麵紅耳赤，有些結巴，“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你什麼都算到了。”

“唯一沒算到的，是我比你以為的，更不怕死。”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我爛命一條，要殺要剮，隨便你。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什麼都沒有。”獨孤汀蘭毫無感情地說出這一切，“倒是擔心一下你自己，若他們知道你無辜的麵孔之下，是如此惡毒算計之心——”

“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用性命護著你嗎？”

映雪的臉色終於變了，她顫抖地指著獨孤汀蘭，“你胡說！我永遠不可能倒下，所有人都隻能以我為中心！

獨孤汀瀾沒有再理她，轉身走回桃樹下，彎腰將清淵扶起。

清淵還在睡，對外麵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的眉頭微微舒展，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獨孤汀瀾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她抱著清淵，漸漸走遠，在一棵桃花樹下，忽然停了下來。

“嫦鈴。”

桃林深處，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嫦鈴抱著雪兔，站在月光下，臉上的表情複雜而茫然。

“你都看到了？”獨孤汀蘭問道，“我傷了你的映雪師妹，你怎麼沒出來替她打抱不平？”

嫦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終於說到，神情有些痛苦，似乎在做著掙紮，“你鬥不過她的，大家都稱她為神女，是羲和的轉世，是神的化身。”

“她的身後有芸芸眾生，而你，什麼都沒有。”

獨孤汀瀾靜靜地看著她：“在蓬萊這麼多年，我太清楚這些人的嘴臉了。你退一步，他們進十步。你心軟，他們當你好欺負。隻有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他們才知道，我獨孤汀瀾不是好惹的。”

“大可放心，都是些皮外傷，我半分靈力都沒用到。明天保證他們又可以活蹦亂跳。”

獨孤汀瀾沒有說話，她轉身，走進了夜色中。

嫦鈴站在原地，抱著雪兔，看著獨孤汀瀾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後麵亂糟糟的場景。

月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雪兔從她懷中探出頭來，親昵地蹭著她的手臂，仿佛在無聲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