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汀瀾師姐,你沒事吧?”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獨孤汀瀾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嫦鈴,上次在湯藥穀被她懟得臉漲成豬肝色的那位。
“這麼大個人了,走路不看路,被一隻兔子絆倒,說出去不怕人笑話?”藍衫男也來了,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
幾個弟子圍了過來,七嘴八舌。
“活該,誰讓她平日裏作威作福。”
“連隻兔子都跟她過不去,可見人品有多差。”
獨孤汀瀾沒有理會他們。她低著頭,看著那隻雪兔。雪兔也看著她,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中,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情緒。
“小雪!”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嫦鈴帶著映雪擠過人群,蹲下身,一把將雪兔抱進懷裏。“你怎麼又亂跑?不是讓你乖乖待在房間裏嗎?”
雪兔在她懷中扭了扭,腦袋卻一直朝著獨孤汀瀾的方向,眼睛沒有離開過她。
映雪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獨孤汀瀾,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汀瀾師姐,你怎麼跪在地上?快起來。”
“我沒事。”獨孤汀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膝蓋磕破了,血跡滲過裙擺,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還說沒事,都流血了。”映雪的眉頭蹙了起來,眼中滿是心疼,“走,我帶你去擦藥。”
“不用,離我遠點。”
獨孤汀瀾怒懟一聲,映雪被嚇得癟了嘴,不敢再講話。
“還不快走,沒聽到嗎?”她看著映雪楚楚可憐的樣子就來氣,大吼一聲。
映雪眼中含淚,捂著嘴抽噎著跑遠了。
旁邊幾個弟子麵麵相覷。
“獨孤汀瀾,映雪可沒惹你,你最好不要狗咬呂洞賓。”嫦鈴抱著雪兔,眼裏的火焰像是要把她燒毀。
汀瀾懶得理會她們,轉身進了藥房。
不一會兒,有人進來了。獨孤汀蘭一看,是嫦鈴。她將藥瓶和棉簽放在桌上,推到獨孤汀瀾麵前。
“你自己擦一下吧。”她有些別扭,“畢竟是我的靈寵弄傷的。”
獨孤汀瀾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拿起棉簽自己處理傷口。
嫦鈴抱著雪兔站在一旁,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
“小雪平時不這樣的。”她愣愣地發呆,忽然開口,“今天不知怎麼了,老往你那兒跑。”
獨孤汀瀾頭也不抬:“也許它認識我。”
嫦鈴冷笑了一聲:“怎麼可能。你這人緣差成這樣,就算認識你也不會對你友好。”
“也許是因為你身上有藥味。”未等獨孤汀瀾發飆,嫦鈴又補了一句。“我聽映雪說的。她說你在湯藥穀養傷,還說你被穀主親自照顧,真是好福氣。”
好福氣。
這三個字從嫦鈴嘴裏說出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酸味。
這就開始替映雪抱打不平上了?
“是好福氣。”獨孤汀瀾淡淡地說,“可惜有些人,沒這個福氣。”
“你!”嫦鈴的眼神微微一變,隨即恢複了正常。
“汀瀾師姐說笑了。”她輕聲說,“映雪的福氣,在別處。”
“清淵和蓬萊的弟子如此關照愛護她,這是你生生世世都求不來的。”
獨孤汀瀾沒有再說話。
“你的兔子,以後看好。別再讓它亂跑了。”她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雪兔在嫦鈴懷中,紅寶石般的眼睛一直看著獨孤汀瀾離去的方向。那雙眼睛中,有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才會有的,沉甸甸的情緒。
嫦鈴低下頭,看著雪兔,輕聲說:“她是我們的敵人。不能和她走得太近。”
雪兔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鳴叫。那聲音很小,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許久未見清淵,獨孤汀瀾倒是有些不習慣。
冷的暖的都試過了,頭一次沒有回應,她真搞不懂清淵腦子裏在想什麼。
“清淵!出來!”她毫無忌諱地喊著大名,直奔桃花林。
果不其然,他又在後山的桃花林打坐。映雪坐在他身邊,不停地為他泡著酒,眼眶微紅,還有方才哭過的痕跡,卻對著清淵笑得如沐春風。
“汀瀾師姐,你來了。”映雪見了我,有些害怕,卻又不得不笑臉相迎,“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裏,我們都很擔心你。”
“特別是師父......”她看了一眼清淵。
他許是飲酒過度,臉上泛起微紅。映雪見狀,又為他倒了一杯。
獨孤汀瀾急忙奔上前,將她手裏的酒杯打翻,“映雪,你瘋了!”
“清淵不善飲酒,你為何要給他喝那麼多?”
映雪有些無辜,她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師父......這幾日一直悶悶不樂,他要我給他倒酒,我不敢不從...”
清淵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得有些踉蹌,搖搖欲墜。
“清淵!”
獨孤汀瀾懶得理會映雪,轉身追了上去。
映雪坐在石台上,手中還端著那杯剛泡好的酒,看著清淵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獨孤汀瀾,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追到桃林深處,一把拉住了清淵的衣袖,“清淵,你可以責罰我罵我,為何要對我視而不見?”
他沒有回頭,隻是站在那裏,背對著她。白衣如雪,墨發如瀑,桃花瓣落在他的肩上,發間,襯得他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清淵有些奇怪,她跑上前,聞到一股非常濃烈的酒氣。
這到底是喝了多少?
她伸手去扶他的手臂,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他的那一刻,清淵猛地轉過了身。
那雙眼睛中沒有平日的清冷和疏離,隻有一種灼熱的、近乎瘋狂的情緒——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決堤而出。
“汀瀾......”
話音剛落,她被拉進了一個結實而有力,又有些寒冷的懷抱。
清淵抱住了她。
他的雙臂緊緊箍住她的身體,將她鎖在懷中,像是怕她跑掉,怕她消失。
獨孤汀瀾整個人僵住了。
清淵巨大的體格將她整個籠罩,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像擂鼓一樣。
“清淵,你——”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清淵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悶悶的,帶著酒氣和哽咽。
“你還是見到了蒼昀,你遲早會知道那些事。”他放開我,擒住我的肩,深深地凝視著她,冰藍的眸子裏是滔天而起的祈求和悔恨。
“我終於又見到了你......”他盯著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將你撿回來,不讓你出去,是我害怕又因為我的不懂事,你一走,又是五十萬年......”
“我若又一次失去你,怎麼辦?汀瀾,我再也無法承受失去你的後果了......”
他淚流滿麵,仿佛一座冰山正在緩緩複蘇融化。
獨孤汀瀾的手僵在空中,心臟狂跳不止,一時間,不知道該推開他,還是該抱住他。
這個男人,這個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蓬萊島主,此刻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抱著她,一遍一遍地祈求原諒。
抽噎聲越來越小,獨孤汀瀾急忙喊了一聲。“清淵——”
頭頂的人沒有回應。
獨孤汀瀾仰頭一看,清淵靠著她的肩膀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他睡著了。
沉沉地睡了過去,像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獨孤汀瀾僵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動。
桃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清淵的白衣上,落在她的發間,落了一身。
月光照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映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你們在做什麼?!”
一個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桃林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