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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這玉佩,給她生了個團子?

回到偏院,

“春杏,帶富貴兒去住處看看,收拾妥當後來見我。”

“是。”

沈青洛坐在桌前眉頭微皺,思索著剛剛玉佩的變化,這玉佩可以在關鍵時刻靈氣湧動,驅散煞氣,亦可預警,看來不簡單。

她屏氣凝神雙指並攏,一絲靈力彙聚於指尖,注入玉佩,玉佩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

她皺眉,又輸了一道靈力。

還是沒反應。

“怎麼回事......”她湊近看,剛想把玉佩收起來,玉心忽然冒出一縷白煙,在她麵前凝成一團。

白煙散去,一個小肉球滾了出來,

沈青洛驚異不已,瞪大了眼:這是什麼?!

隻見這肉球皺巴巴,圓滾滾的樣子,好像還有呼吸,一鼓一鼓的,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

肉球縮了縮,往旁邊滾了半圈,又停住了。

“喂,你是誰?”

沒人回答她,

肉球隻是安靜地待在那裏,一起一伏地呼吸著。

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

“小姐,富貴兒安置好啦。”

小肉球抖了一下,像受驚一般,一閃不見了,

沈青洛回頭看著玉佩,陷入沉思:

這玉佩,該不會是給我生了個娃吧,

就是還沒成形?!

想想原身應該是有一手好牌的,

天生道體,加上生母留下的玉佩有奇能,

想來原主生母這個江湖人士,應該也不簡單吧。

可惜原主生下來癡傻,

一點關於母親的記憶都沒有,

春杏告知的也隻是隻言片語,

得好好查查才行......

正想得出神,耳邊傳來一聲哭喊,

回過神就看見春杏正抱著她的胳膊哭成淚人:

“小姐啊,我的小姐,您別嚇奴婢呀!”

“您說句話呀!您是不是又——又變回去了?......我命苦的小姐啊!”

富貴兒也在一旁急得團團轉。

沈青洛一臉嫌棄地抽回胳膊:

“快起來啊,死丫頭,

你的口水眼淚弄我一身,

這好不容易找了件能看的衣服。”

春杏一愣,抬起還掛著淚珠的臉:

“小姐,您沒有變回去啊,嚇死奴婢了,剛才奴婢叫了半天您都沒反應。”春杏抽抽噎噎的,“奴婢以為......以為您又......”

“你小姐我好著呢,快去擦把臉吧。”

春杏破涕為笑,“是。”

沈青洛收斂神色,看向富貴兒:“富貴兒,往後院裏的瑣事你多看著點。除了春杏,別的丫鬟不得入內,記住了?”

“記住了小姐。”富貴兒點頭。

“你拳腳如何?”

“小的從小習武,”富貴兒挺了挺胸,“雖說比不上江湖高手,應付一般內院家丁綽綽有餘。”

“夠了。”

沈青洛又吩咐春杏:

“今日晚膳,你隨我去正廳,給我找件舊一點的衣裳來。”

春杏不解:“小姐,正廳晚膳老爺和夫人都在,您是不是要穿件新一點的,以免失禮?”

沈青洛微微一笑:“就是要舊衣才好......去準備吧。”

國公府如今的當家人是沈霄,老國公爺當年為國征戰功勳赫赫,腿受了傷落下了殘疾後,皇帝格外開恩,特許他回鄉榮養,嫡子沈霄襲爵保留尊號。

今日沈霄回府比往常早了半個時辰。

戶部衙門裏那摞折子堆得比人高,

他批到申時末便擱了筆,

管事殷勤來添茶,

他隻擺擺手,說了句“今日家中有事”,便撩袍出了值房。

家中有事。

他自己也說不上是什麼事。

隻是今早出門前,門房遞來一封帖子——是老國公院裏送來的。拆開一看,寥寥數字:

“青洛已愈。晚膳過後正堂一敘。”

他對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青洛?”

他有多久沒有單獨見過這個女兒了?

記不清了。

隻記得她生下來就不哭,穩婆拍了三下屁股,那團皺巴巴的小東西隻是睜著眼睛,茫然地望著虛空。

產床上,南宮氏的血已經流幹了。

他站在門邊,沒有進去。

每次看見那雙渙散無神的眼睛,他就想起產床上那灘漫開的血,

想起自己連一句“保大”都沒來得及說。

柳氏說她將養將養就能好。他信了。

將養了十五年。

如今,她好了。

沈霄放下帖子,喚來長隨。

“去正堂傳話:晚膳,本公過去。”

暮色四合時,沈青洛踏進了正堂。

她今日穿得素淨,

褪去了癡傻時常穿的花花綠綠的衣裳,

換成了一襲舊日白衣,

袖口與領緣磨得泛了毛邊,顯得有些寒酸,但是發髻綰得齊整,鬢邊簪著那支羊脂玉簪——蘭紋半綻,素淨如新雪,平添了幾分清雅。

堂中已經擺好了膳桌。

柳氏立在一旁,親自張羅著擺箸。

見沈青洛進來,先是一愣,

這丫頭怎麼自己過來了?

這個傻子十幾年都在偏院那間破舊的小廳裏獨自用飯,

這一清醒就自己過來了,是想做什麼?

她斂下神情,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慈和笑容。

“青洛來了。這許多年不曾一起用膳了吧,

快來這邊坐,你父親馬上就到。”

沈青洛頷首,沒有應聲,她在柳氏對麵落座,隔著一桌尚未動箸的菜肴,柳氏的笑意淡了一瞬。

柳氏張了張嘴,想說“你該坐次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霄跨進門檻。

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張膳桌邊的人。

十五年了,他第一次看見她穿戴齊整、神智清明地坐在燈火之下。

沈青洛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父親。”

聲音清越,語調平穩。

沈霄看著這個和之前判若兩人的女兒,

既陌生又熟悉,

“洛兒......坐吧。”

膳桌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柳氏布菜、斟酒、說些府中瑣事。

沈霄聽著,偶爾點頭,

目光卻總是不經意看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她身上的衣衫很素淨,袖口都已磨毛,

頭上也並無多的珠翠,腰背卻挺得筆直,

她......很像南宮氏,

那個讓他年少時一見傾心的女子,

後來如願娶了她,再後來......她死了。

可是,她的女兒在他身邊,以前不曾察覺,

今日才發現,她的影子,在青洛身上。

沈霄放下筷子:

“柳氏。”

柳氏一頓,笑容還在臉上:“國公爺?”

“青洛如今好了,府裏給她的一應用度,

該補的,都補上。”

柳氏的笑紋僵了一瞬。

“是......這些年青洛身子不好,

養在偏院清淨,用度雖是簡薄些,

也是為她著想......”

“補上。”沈霄沒有看她,“鎮國公府的嫡長女,用度不能丟了臉麵。”

柳氏垂下眼簾。

“......是。”

膳後,沈霄去了書房。

沈青洛起身告辭,不一會兒,府裏開始往沈青洛的偏院抬東西。

綢緞六匹——大紅大綠,俗不可耐。

首飾四盒——鎏金點翠,做工粗糙。

補品若幹——品相低劣,一看就是年深日久,藥力已失。

沈青洛心裏冷笑,動作可真快,

麵上卻平靜無波。

——陽奉陰違。

——庸俗之物。

她早已料到。

“青洛,”柳氏臉上掛起笑容,聲音柔得像浸了蜜,“你父親方才那話,為娘記在心裏了。”

“這些年,是母親疏忽了。

你莫怪母親,你自己有怨,也是應該的。”

沈青洛沒有應。

她示意隨身丫鬟拿來一個食盒,

食盒裏,青瓷盅白瓷蓋,蓋子邊緣還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

“這是母親親手燉的蓮子羹。”她的聲音在發顫,“你生母還在時,最愛吃這個......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她頓了頓。

“算是為母親......這些年虧欠你的一點心意。”

她的眼眶漸漸泛紅,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聲音也有些哽。

沈青洛低頭。

看著那隻青瓷盅。

羹麵瑩潤,蓮子煮得軟爛,幾粒紅棗浮沉其間。

——很香。

她想起原身記憶裏那些冷掉的殘羹,想起那些餓得睡不著覺的夜晚,想起這雙手曾經遞過來的那碗“薑湯”。

柳氏的手藝,確實比大廚房的殘羹剩飯好多了。

可惜了,

她伸出手,接過食盒,動作客氣而疏離。

柳氏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好孩子......”

沈青洛揭開瓷蓋。

熱氣撲麵,蓮子的清香鑽進鼻端。

她似是要送到唇邊,

手一鬆......

瓷盅從她手中滑落。

青瓷迸裂,白湯四濺。

蓮子滾了一地,幾顆蹦到柳氏繡鞋邊,尚有餘溫。

柳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啊,”沈青洛驚叫一聲,

低頭看著腳邊那灘碎片,

“手滑了,真是可惜。”

她的語氣誇張得恰到好處。

柳氏張了張嘴。

“......無妨,”她的聲音有些幹澀,“為娘再給你燉一盅。”

“不必。”

沈青洛抬眼看向柳氏:

“府裏既已補了用度,日後自有下人采買烹煮。這等粗活,”她頓了頓,“不勞母親。”

周圍下人麵麵相覷,不敢出聲,

趕緊收拾殘局,

心裏卻都在嘀咕這個大小姐也太跋扈了,

柳氏身為國公府主母,低聲下氣地求原諒,又是送綾羅綢緞,又是送蓮子羹,

她卻毫不領情,還打翻在地。

柳氏握緊了手中的帕子,強忍著怒意。

“......青洛說的是。”

她眼角泛紅,似是受了委屈,

“那為娘先回了。你......早些歇息。”

她轉身。

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分。

春杏趕緊招呼下人收拾殘羹。

沈青洛低頭,看著下人們正在清理那些散落的蓮子和些許根莖,碎瓷片混著湯汁,幾根細小的殘渣夾雜其中。

她彎腰,撚起一小截。

——斷腸草。

無色,味淡,混在蓮子羹裏,嘗不出異樣。

三厘可致人昏厥。

五厘足以斃命。

她看著指尖那截草根,

忽然想起原身記憶裏那些“意外”——落水、摔傷、生病......每一次都差點要了命。

原來都不是意外。

“小姐?”春杏湊過來,壓低聲音,“奴婢愚笨,這羹裏......是不是......”

“斷腸草。”

“啊......”春杏驚呼,“就知道夫人沒那麼好心!她這是要......要......”

“要我的命。”沈青洛把那截草根丟進碎瓷堆裏,拍了拍手,“春杏,往後柳氏那邊送過來的東西,一律查驗。拿不定主意的來問我。”

“是,小姐!”

柳氏是真的想讓她死。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又慢慢鬆開。

不急,日子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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