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院正堂內,
沈青瑤匆匆進來:
“母親,她沒喝?”
柳氏重重放下茶盞,恨恨地道:
“是”,柳氏輕蔑一笑,
“就知道沒那麼容易,不過是試試。”
沈青瑤咬了咬下唇。
“她是不是......知道了?”
柳氏沒有答。
她看著窗外。
“她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她緩緩開口:
“重要的是,她活著一天,就是個禍害。”
沈青瑤望著她的背影,沒敢接話。
柳氏端起茶盞,向外喊了一聲:“周嬤嬤。”
“奴婢在。”周嬤嬤應聲進來。
“表少爺明日一早就到?”
“是的夫人,巳時前後。”
“明日到了,直接帶他來見我。”
“是。”
一旁的沈青瑤聞言驚喜問道:“母親,表哥要來嗎?”
“你表哥會來府中暫住幾日。”
沈青瑤心頭歡喜,一臉喜色。
柳氏轉頭看她,目光裏帶著警告:“瑤瑤,你表哥我自有安排。你離他遠點。”
沈青瑤臉上的喜色斂去,垂下眼簾,乖巧道:“娘,女兒明白的。”
“記住就好。”柳氏收回目光,“你以後是要嫁入太子府的。”
沈青瑤低下頭,指甲卻悄悄掐進了掌心。
第二日,柳子安入府。
此人乃是柳氏娘家侄子,
名喚柳子安,吏部侍郎第三子,
是京城有名的紈絝公子,
人長得倒是一表人才,
可惜風流成性,聲名狼藉。
他今日特意換了身新做的織金雲錦袍,
腰懸羊脂玉佩,
手裏搖著柄檀骨折扇。
一路走來,府中丫鬟紛紛側目,
他麵上不顯,心裏卻得意得很。
柳氏在正堂等他,開門見山:
“子安,我讓你來,是有天大的好事同你講。”
柳子安愣了一下,
“姨母請講。”
“你還記得你的青洛表妹嗎?”
“青洛?”他眨了眨眼,“那個癡傻表妹啊?不是剛好了嗎?”
柳氏微笑頷首。她搖著團扇,意有所指:
“正是,她醒來像換了個人似的,模樣也標致,
我正想給她相看人家呢。”
說完瞟了柳子安一眼,柳子安立刻會意:“姨母的意思是......?”
“肥水不流外人田。”柳氏放下團扇,端起茶盞,“她身為國公府嫡女,陪嫁自是豐厚,就看你的能耐了......”
柳子安內心狂喜,麵上卻故作沉穩,起身一揖:“小侄聽姨母的。”
他心裏已經開始盤算:一個剛醒來的小姑娘,沒見過什麼世麵,見了俊俏公子,總會心軟。心一軟,就好拿捏了。
往後幾日,沈青洛都會去老國公院裏針灸按摩,老國公漸漸能扶著何伯站起來了。
八年了——他第一次站了起來。
何伯愣在那裏,嘴唇哆嗦著,顫聲道:
“國、國公爺......您......”
老國公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眼眶泛紅。他試著鬆開何伯的手,往前邁了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走了三步,才被何伯扶著坐下,喘著氣,卻笑得像個孩子。
“丫頭......”他看向沈青洛,聲音發顫。
沈青洛微微一笑:“祖父,慢慢來。再過幾日,您就能自己走了。”
老國公用力點頭,說不出一句話。
當天下午,賞賜流水般送進偏院。綾羅綢緞、首飾補品,這回都是上等貨色。
父親沈霄也親自來了一趟,在院門口站了站,什麼也沒說,隻是看著她,目光複雜。
府裏的下人們也開始變了嘴臉。
從前見了她繞著走,如今遠遠就堆著笑請安。
沈青洛一律淡淡應著,不冷不熱。
春杏私下嘀咕:“這些人,真是勢利眼。”
沈青洛彎了彎嘴角:“勢利就勢利,好用就行。”
這天,沈青洛帶著春杏從鬆濤苑出來,路過花園,遠遠看見一個人立在池邊,一襲織金雲錦華服,風度翩翩。
春杏悄聲提醒:“這是表少爺,在府中暫住些時日。”
沈青洛無意停留,提步便往另一條小徑走。
“表妹留步。”,身後傳來溫潤的嗓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驚喜。
沈青洛不得已停下腳步,轉過身。
隻見那人眉眼溫和,唇邊噙著淡淡的笑。
他微微欠身,禮數周全:
“在下柳子安,柳夫人是我姑母。這幾日要在府上叨擾了。”
他又行了一禮,日光從他側臉滑過,落在那雙含笑的眼裏,很溫和,很幹淨。
——隻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飛快地遊動。
沈青洛看著他,沒說話。
春杏見此微微皺眉,擋在沈青洛身前:
“表少爺請自重,男女有別,莫要失了禮數。”
沈青洛則側開身子,一臉淡漠:“我母親姓南宮,並無柳姓表兄。”
柳子安一愣,麵上的溫和笑容有些掛不住。
想他堂堂吏部侍郎之子,素來光憑這幅謙謙公子的模樣便能在女眷中討巧,偏偏今日這醒來之後的傻子如此冷淡......
不過他也是見過世麵的,很快收斂了尷尬:
“表妹說笑了。論起來,你母親嫁入沈家,我姑母又是你繼母,這表兄二字,原也當得。”
沈青洛本不再理他,可就在側身的刹那,
她的目光無意間掠過柳子安的肩頭——
然後,她的腳步頓住了。
柳子安的左肩上,分明趴著一個女子,一個透明的魂體。
這時,頸上的玉佩隱隱發熱......
她的目光隻在那女鬼臉上停了一瞬,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有意思。
她垂著眼睫,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興味。
抬頭看向柳子安時,臉上已換了一副溫婉的笑容:
“表兄啊?倒也可以。不過......
表兄近來身子可好,肩膀酸痛麼?”
柳子安一愣,話題轉得太快,他沒有反應過來。
沈青洛繼續道:“肩膀是不是像壓著什麼東西似的?”
柳子安的臉色變了。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右肩,
又強笑道:“表妹說笑了,愚兄身子康健,並無不適…”
沈青洛打斷他:
“後半夜尤甚,涼颼颼的,像有隻手搭著......”
柳子安的手僵在肩上。
他想起這幾日夜半驚醒,總覺得肩頭沉甸甸的,翻身不得,像是被什麼壓住了。他以為是白日裏太累,可請大夫看了,都說無礙。
“表、表妹......”他的聲音有點抖,“你怎知——”
“因為......它現在就在你肩上。”沈青洛抬了抬下巴,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某處,“一個穿灰衣裳的,頭發很長,臉......煞白,眼珠子往外突著。”
柳子安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的肩膀不自覺地往上聳了聳,像是想甩掉什麼東西。
可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也摸不著,隻能感覺到後背一陣陣發涼。
“你......你胡說什麼?”,他的聲音開始發顫,“哪......哪裏有什麼人?你......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
沈青洛不說話了,她隻靜靜地看著他。
柳子安想走,可兩條腿像是生了根,一步也邁不動。
就在這時,他忽然覺得脖子上癢癢的。
像有什麼東西湊在他耳邊,輕輕細細地吹了一口氣。
“啊——!”
柳子安發出一聲尖叫,猛地回頭——
什麼都沒有......
可他分明覺得,有什麼東西正趴在他背上,摟著他的脖子,對著他的耳朵笑。
“她說什麼?”沈青洛忽然問。
柳子安愣住了:“什麼?”
“她方才在你耳邊說話”,沈青洛看著他,語氣仍是那樣淡淡的,“說了什麼?”
柳子安的臉已經白得像紙。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說她胡說八道,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哆嗦。
“她......她......”,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沈青洛往前走了半步。
“她說,”沈青洛一字一字道,“你答應過她的事,什麼時候辦?”
柳子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灰,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
“你......你怎麼知道?”
沈青洛沒有回答,隻是側過臉,看向柳子安的身後。
柳子安猛地回頭,這一次,他看見了。
是一張熟悉的臉。
可是,現在卻青白浮腫得,眼睛都凸出來了,正貼在他臉側,咧嘴衝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