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洛低頭示禮,輕聲道:“謝指揮使大人。”
霍淩淵不再多言,起身向門外走去。
秦九連忙拿上卷宗,快步跟上,走到門口又轉身向師爺遠遠地喊了一聲:“師爺,檔案我帶走了,過幾日送來。”
話未說完,人已經走出了廂房。
沈清洛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邊師爺已經抄錄完畢,遞給沈清洛:“沈姑娘,您看可有遺漏?”
沈清洛收回思緒,仔細地看了一下,確認無誤後,將底檔收起來交給春杏,向師爺致謝:“有勞師爺了,那小女就不打擾了。告辭。”
師爺一路送到門口,諂媚地笑著:“不打擾不打擾,沈姑娘有事可來衙門,隨時歡迎。”
沈清洛告辭之後,帶著春杏和富貴兒走出了廂房。
三人走出了衙門,上了馬車,春杏問道:“小姐,咱們現在去哪?回府嗎?”
沈清洛是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沉吟道:“時辰還早,先不回。我記得母親留的三間鋪子,有一間是香燭鋪子,好像在西街?”
春杏拿出抄錄的底檔說道:“是的,小姐,有一間香燭鋪在西街,還有一間酒樓和胭脂鋪子。酒樓和胭脂鋪都在東大街呢”。
沈清洛略一思索,朝坐著車轅上的富貴兒喊道:“富貴兒,去西街,我們先去看看香燭鋪子。
富貴高聲應道:“好嘞!”,一扯韁繩,調轉馬頭,馬車緩緩向西街駛去。
穿過兩條街巷,馬車來到了西街。
主仆三人下了馬車,抬眼望去,隻見西街不比東大街熱鬧繁華,沒什麼首飾鋪子,倒是古玩字畫,玉器奇石的鋪子不少,還有不少卜卦算命的攤子,很快三人就找到了底檔上標明的那間鋪子。
來到鋪子跟前,沈清洛不由得微微皺眉。
這鋪子門臉不大,略顯破舊。
簷下招牌上寫的“南宮香燭”四個字已有些年頭了,字跡斑駁,顏色褪了大半,不仔細辨認還真看不清楚。
兩扇老舊的木門打開著,門板上斑駁的油漆已經脫落,上麵還留著去年的對聯,風吹日曬已然泛黃。
春杏低聲道:“小姐,這個鋪子......”
沈青洛沉默不語,推門進去,隻見鋪子裏光線昏暗,幾排貨架上零零散散地擺著各種香燭紙錢,供花燭台,冥幣元寶之類的。
櫃台後麵,一個小夥計正在低頭擺弄著什麼。
沈清洛的目光卻落在了櫃台正上方,
那裏懸著一麵銅鏡,鏡麵渾濁,邊框刻著雷紋。
但雷紋缺了一角......,鎮的東西不太對。
櫃台底下露出半截紅繩,繩上串著銅錢,是五帝錢,但順序錯了。
沈清洛心中了然,嘴角彎了彎。
這個掌櫃還算懂點,但是明顯是個半吊子,
想要收回鋪子,得拿出點本事了。
這時小二聽到動靜抬起了頭,看到有人來了,立刻堆上了笑臉,從櫃台後麵走了出來:“喲,幾位客官要點什麼?咱們這兒檀香沉香,紅燭白燭,紙錢元寶,應有盡有!”
春杏剛要開口,沈清洛抬手止住她:“我們要朱砂,雄黃,黃紙,狼毫,鬆煙墨,再要三兩金粉。”
沈清洛朝春杏使個眼色,有心要試探一番,春杏會意,垂下眼眸閉了嘴。
小二聞言愣了一下,“金粉?您說的是......畫畫用的那種金粉?”
“畫符的那種”,沈青洛淡淡看他。
小二幹笑兩聲:“客官說笑了,金粉雖是畫符中用的,得大師親製才能發揮功效,而且一兩就要五百文,咱小店還真沒有”,
“那辰砂呢?”,沈清洛不慌不忙,“我要上等辰砂”
小二愣住了:“辰砂?”
“產於辰州,入水不沉,研磨成粉,赤色如血。”沈青洛一字一頓,“有沒有?”
小二看著沈青洛,眼裏多出來了幾分驚訝:“姑娘稍等,要上等的,容小的去問問掌櫃......”
他轉身往後跑,壓低聲音喚道:“掌櫃的,有客,要好貨呢”
一個中年男人打著哈欠晃出來,圓滾滾的身子,一張胖臉上,留著兩撇八字胡,看著倒是一副精明氣派的模樣。
小二低聲上前:“是個姑娘,看著......像是有點門道。”
中年男人噢了聲,打簾出來,
他上下打量了沈青洛一眼,見是個清秀的小姑娘,不以為然,
開口道:“姑娘,在下是這鋪子掌櫃,錢滿貫。"
“這上品辰砂可是萬金難求”,
他略顯不屑的問:“請問姑娘是哪家道觀的?還是哪家高門府上的?”
“都不是”,沈清洛略一思索回道。
“那恕不奉陪”,錢滿貫轉身就要走,“小二,送客”。
春杏見狀,忍不住要開口,沈清洛拉住了她,目光越過掌櫃,落在他身後的銅鏡上,開口道:“錢掌櫃留步,你這銅鏡......”
錢滿貫腳步一滯,心念微動,轉頭看著沈青洛。
沈清洛不動聲色,緩緩道:“這鎮壓的東西,不對吧”。
錢滿貫臉色一變,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那銅鏡,又看向沈清洛身後——那扇通往內院的門簾,
門簾垂著,什麼因為看不見,可是他的眼皮卻開始跳了。
這幾日他正為此事發愁呢,怎滴今日被一個小丫頭點出來了,難不成她真是有點本事的?
沈青洛收回目光,撣了撣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開口問的:“錢掌櫃,這辰砂,到底有沒有?沒有我就走了。”說完作勢要走,
錢滿貫慌忙上前挽留:“有,有啊,怎會沒有,黃紙,雄黃等都在前院,上好的辰砂卻是稀有,後院倒是有,姑娘請隨我來,隨我來。”
富貴兒和春杏麵麵相覷,看著錢掌櫃如變臉一般的表情,春杏低聲問沈清洛:“這掌櫃的怎麼了?變臉比翻書還快。”
沈清洛微微一笑,沒有解釋,抬腳朝後院走去。
春杏和富貴兒趕緊跟上。
後院麵積不小,三麵是房,中間一口古井。東廂房門開著,隱約可以看見裏麵整整齊齊的貨架,仿佛這裏才是真正的庫房。
“姑娘稍等,我這就去取來上等的辰砂”,錢滿貫說完,轉身進了東廂房。
春杏東張西望,小聲說道::“這後院看著還挺幹淨的,比前麵強多了。”
沈清洛沒說話,目光卻落在西廂房那緊閉的木門上,
那是一扇普通的老舊木門,木紋斑駁,門鎖生鏽,可是沈清洛看著它,漸漸皺起眉頭。
春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疑惑道:“小姐,那屋怎麼了?”
沈清洛緩緩收回目光,神色如常:“沒什麼”
一邊的富貴兒見沈清洛沒說什麼,好奇的往西廂房望去,卻在恍惚間,他抬腳走了過去......
沈青洛正思索著這個掌櫃應是該有些好貨的,隻是不輕易示人罷了......,
這時錢滿貫從東廂房出來,捧著個匣子,滿臉堆笑地說:“姑娘,這可是上好的辰砂,壓箱底的好貨,一般人我還不給呢。”
沈青洛接過木匣,逐一打開細看,問道:“不錯,多少錢?”
春杏也好奇的伸長脖子看了過來,想看看這掌櫃不輕易示人的的好貨是什麼樣的。
錢滿貫搓著手,笑得像一隻老狐狸:“姑娘是行家。這種上品辰砂。我也就這一點,您給二兩銀子就成。”
二兩?沈青洛心裏暗想,這老板,這掌櫃莫不是把她當冤大頭了?
尋常百姓一月花銷,也不過二兩,還有拮據些的,用不了二兩。
沈青洛嗤笑一聲,正欲開口,忽然一聲驚呼傳來,
“啊!......…”,
沈青洛回頭一看,隻見富貴兒正跌坐在地,臉色蒼白,一臉驚恐的望著西廂房那扇開了條縫的陳舊木門,剛剛還關著的木門,此時打開了一條縫。
錢滿貫側身望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刷的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