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富貴兒”,沈清洛快步上前,急切的問道:“怎麼了?”,
春杏也嚇一跳,忙上前扶起他。
富貴兒驚魂未定,顫聲道:“小姐,我......…好像看見......…看見鬼了............”,
他顫抖著手指著門內:“就在裏麵......…我真的看見了......…”
沈清洛眉頭一皺,抬眼看向那扇門。
中午的陽光灑在院子裏,照得亮堂堂的。
可是屋裏卻一團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沈清洛轉身吩咐春杏,指著院牆邊的靠椅:“把那邊陰影裏的靠椅拿來,放院中央日頭底下,扶富貴兒坐下休息一下”
她說完轉向錢掌櫃,目光深沉,:“掌櫃的,你這屋裏住著什麼人?”
錢掌櫃臉色一變,支吾道
“人,沒人啊”,他目光閃躲,極力掩飾:“那屋…堆著雜物罷了”
沈清洛直直地盯著他,沒說話。
錢掌櫃被盯得心裏發毛:“真…真沒人”
“沒人?”,沈清洛突然笑了一下,“沒人,那你的銅鏡鎮的是什麼東西?,你都快要鎮不住它了,還不說?!”
錢掌櫃瞬間臉色煞白。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來,明明是豔陽高照的晌午,光線卻瞬間暗了幾分。
沈清洛沒動,垂著眼,似乎在聽著什麼動靜。
掌櫃的卻慌了,連連後退幾步,一把抓住沈清洛的衣袖,臉色蒼白道:“姑娘,您救救我,您是高人,那玩意它要害我。”
沈清洛低頭,收回自己的衣袖,
慢條斯理地說:“那玩意兒,哪玩意兒?”
“…西廂房那個”
沈清洛挑眉,“你不是說那是雜物間嗎?”
“我…我…”,錢掌櫃一咬牙,撲通跪下:“姑娘,我錯了,求您救救我,那屋住的確實是人,但…不是活人”。
沈青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錢掌櫃見狀,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下來,慢慢道出了實情:“這事要從我表哥說起,我和表哥自幼相依為命,父母都去得早,家裏窮得叮當響,是我表哥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我表哥叫錢滿智,比我大八歲。他從小就聰明,讀書過目不忘,學什麼都快。我們兄弟倆雖然日子過得苦,但表哥從來沒讓我餓過肚子。”
沈清洛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表哥喜歡探險。”錢掌櫃的眼裏閃過一絲光亮,“他常說,這世上有太多未知的東西,值得用一生去探尋。我也跟著他,從小就在山裏跑,在河邊蹚,膽子比一般人大得多。我們兄弟倆還喜歡研究玄學,看了不少奇門遁甲、陰陽風水的書,雖然都是野路子,但也算有點基礎。”
“後來呢?”春杏聽了好奇,忍不住問。
“後來......”錢掌櫃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一次,我們兄弟倆結伴進了一座深山。
那座山很古怪,地圖上沒有標記,當地的獵戶也不敢靠近,說那裏住著山神。
我和表哥不信邪,非要進去看看。”
“我們在山裏走了三天三夜,糧食吃完了,水也喝光了,就在我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眼前忽然出現了一片霧。”
“那片霧很濃很濃,伸手不見五指。表哥拉著我的手,我們在霧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這輩子都走不出去了。”
“然後,霧散了。”
錢掌櫃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地方。
“霧散了之後,我們站在一片從沒見過的地方。那裏的天是淡紫色的,地上長滿了發光的草,河裏的水是銀白色的,倒映著天上的星星。那裏有一座城,城裏的房子都是用玉石砌的,街道上種著會發光的樹。”
“那個地方,叫雲夢澤。”
沈清洛的眉頭微微一動。
雲夢澤——這個名字,她在原主的記憶裏從未聽過。但原主母親南宮氏......會不會和那裏有關?
錢掌櫃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繼續說道:“雲夢澤裏住著人,不,也不能說是人......他們比普通人厲害得多,會各種我們想都不敢想的本事。
他們說我表哥資質很好,願意收他留下。
至於我......”他苦笑了一下,“他們說我資質太差,不適合待在雲夢澤,就把我送了出來。”
“我出來後,找了很久很久,再也找不到那個地方了。那座山還是那座山,但那條路,再也走不進去了。”
沈清洛問:“你表哥就留在那裏了?”
“對。”錢多福點點頭,“過了大概兩個月,表哥忽然出來了。他找到了我,說他已經在雲夢澤裏安頓下來了。
他說,族中有一些產業在外頭,需要人打理,其中就有一間香燭鋪,問我要不要來當掌櫃。”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答應了。”錢掌櫃撓了撓頭,“表哥走的時候,還教了我一些基礎的玄學本事。
他說我雖然資質不好,但多少學一點,好歹能防身。”
沈清洛了然:“所以你才會布置那些驅邪的東西?”
錢掌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些皮毛,跟姑娘比起來,那簡直不值一提
“可這些跟屋裏的東西有什麼關係?”富貴兒忍不住問道。
錢掌櫃歎了口氣,一臉悔不當初的表情。
“哎,這個說起來,都是我自作自受。”
“開了香燭鋪之後,接觸的主顧有不少是辦喪事的,偶爾也會遇到一些不幹淨的東西。仗著表哥教我的那點本事,我幫著解決過幾件靈異事件,在西市這一片也算是小有名氣。”
他說這話時,小眼睛裏閃過一絲得意,但很快又被懊悔取代。
“有一天,我路過城外的亂墳崗,聽到有哭聲。
那聲音淒淒慘慘的,聽著就讓人心裏發酸。我一時心軟,就循著聲音找了過去。”
“找到了一個女鬼,被封印在一個壇子裏,就是屋裏那位。”錢掌櫃縮了縮脖子,“她說她是被人害死在亂墳崗的,身上釘滿了鎮魂釘,求我幫幫她。”
“我那時候也是糊塗,覺得她可憐,就答應了。”錢掌櫃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因我是人,而鎮魂釘對活人無傷害,所以我輕鬆幫她拔了出來。她感激涕零,說要報答我,願意留在鋪子裏幫我做事。”
“我尋思著,香燭鋪的生意有時候確實會碰到一些靈異的事兒,有個女鬼幫忙也是好事,就把她帶了回來。”
沈清洛淡淡地問:“後來呢?”
錢掌櫃苦著臉道:“一開始還好好的。她確實幫我解決了一些靈異事件,接了幾單大生意,賺了些銀子。可是慢慢地,她就不滿足了。”
錢掌櫃想到此,身子抖如篩糠:“她說,她不想躲壇子裏了,她想曬太陽......,還說......想吃肉,不想吃貢品......”
春杏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想…替代你?!”
“是啊”,錢掌櫃一臉委屈地說道:“她想趁我陽氣弱的時候占了我的軀殼,好重新做回活人。
我這點本事,對付一般的小鬼還行,可她在我身邊待久了,把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我根本鬥不過她。”
“這些日子以來,我吃不下睡不著,每天都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她占了身子。”錢掌櫃抹了一把冷汗:“我也想過辦法,貼符紙、擺銅鏡、供白米,都試過了,一開始還有點用,後來越來越不頂用。那女鬼道行一天比一天深,我實在沒辦法了......”
他抬頭急切道:“還望姑娘出手相助,錢某定當厚報。”
沈青洛沒接話,看向西廂房那虛掩的門,
一陣陣陰風襲來,院子裏光線瞬間暗了暗,連溫度都仿佛低了很多。
陳舊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並沒有人,
可是黑漆漆的屋內,像是一個黑洞,吸引著人的目光。
錢掌櫃啊的一聲,一個箭步,躲在沈青洛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