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勢在不知不覺中變大了,嚴林就站在滿是泥濘的枯樹下,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滴在泥水裏。
思緒片刻,他從後院角落的工具間裏,抽出了一把鐵鍬。
初春的冷雨很快把泥土泡軟。
泥水濺的他渾身都是,不過他毫不在意。
每一次揮鍬、下壓、拋土,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挖到大約一米深的時候,底下的泥土變得異常堅硬,像是被夯實過一樣。
“當~~~!”
鐵鍬的尖端傳來金屬碰撞聲,巨大的反衝力,震得嚴林雙腕發麻。
他停下動作,直接跪在滿是泥濘的坑邊觀察起來。
那是一個長約四十公分,直徑十公分左右,用鐵皮包裹著的物件。
嚴林借著屋簷下的微弱燈光,看清了上麵的東西。
鐵皮的表麵,雕刻著粗糙的陰陽魚圖案,周圍環繞著幾道簡單的鎖氣陣紋。
這個手法生澀、死板。
看的出來,這個人完全就是照貓畫虎而已。
嚴林麵色不變,他直接抬起右手,大拇指在食指上一劃,擠出一滴鮮血。
在被雨水衝刷掉前,滴在了那副陰陽魚圖案上。
“嗤~~~”
血液接觸到鐵皮的瞬間,居然像是涼水碰到燒紅的鐵板一樣,發出了一道聲響。
嚴林以自己的鮮血為引,激活了上麵殘留的煞氣。
一股猶如實質的煞氣,立刻從上麵爆發出來。
這股煞氣在半空中凝結成一根黑色長釘,順著枯樹的根,卡在了老屋的氣脈處。
就是這東西,像是一個針管,常年累月的吸食著嚴家人的生氣,截斷了老屋的名堂。
驗證結束,嚴林十指扣住圓筒的邊緣。
“起~!”
嚴林發出一道悶哼,背部肌肉猛然收縮。
“噗嗤~~!”
鐵樁徹底被拔了出來。
就在拔出來的瞬間,嚴林就察覺到,老屋那種常年陰冷的感覺明顯有點鬆動。
而且老屋‘名堂’的位置,也有著一絲生氣在緩緩回流。
就連雨夜中那濕冷的空氣,仿佛都變的清新了幾分。
不過嚴林並沒有因為拔出煞物而放鬆警惕。
拔出‘釘子’隻是第一步。
就像是人被捅了一刀,雖然你拔出了刀,但是如果不立刻堵住傷口的話,遲早也要流血流死。
同理,現在如果不能立刻堵住這個被煞氣侵蝕的氣運缺口,之後恢複的氣息照樣會順著這個窟窿不斷流逝。
嚴林這時候起身走到了院子牆角,砸碎了半塊廢棄紅磚。
挑選出三塊棱角分明的碎磚塊。
隨後他又看向那枯死的歪脖子老樹,伸手折下了一根拇指粗細的枯枝。
雖然沒有任何羅盤法器,但風水的本質就是順應天地,就地取材。
回到泥坑麵前,嚴林以坑為中心,按照天地人三才得方位,將三塊碎磚呈‘品’字形,按壓在泥坑邊上,紅磚屬火,剛好能鎮住坑底殘留的陰氣。
接著,他將那截枯枝,筆直的插在了中央位置。
再怎麼說,這棵樹也替嚴家擋了那麼多年的煞氣,早就和這裏的地脈融為一體,用它的枝幹做‘陣眼’再核實不過。
最後一步。
嚴林再次擠食指的傷口處,再次擠出一滴鮮血,直接滴在了枯枝的頂端。
血落,陣成!
這時一個低配版,甚至可以說簡陋到極致的‘聚氣小陣’。
他的核心思路與嚴林白天在馬裏奧餐車前掛紅燈的做法如出一轍,都是疏導氣場。
但是對與目前氣脈剛剛疏通的老屋來說,這幅以自身血液和本土枯枝為引的藥效,簡直恰到好處。
嚴林之後將泥土填回。
陣法一成,房屋原本斷裂的脈絡,開始以此陣眼為節點,重新串聯起來,將那些殘存的陰氣一點點排除老屋的範圍。
嚴林後退兩步,目光掃過這棟重新‘活’過來的兩層老屋。
就在他視線掃過二樓那扇窗戶的時候,他定住了。
在氣場的重新交彙重塑下,他隱約在那扇窗戶後麵,捕捉到了兩個模糊且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堆穿著廉價服飾的亞裔夫婦,並排站在窗前。
僅僅是一閃而過。
那是殘留在老屋磁場中最深刻的執念,在風水重塑中產生的氣場投影而已。
不過嚴林的胸口突然一緊,一股無法抑製的情感湧了上來,帶著極度的酸澀。
這個一直表現很堅強的年輕人,此刻的眼眶卻紅的可怕。
他死死的抿住嘴唇,已經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在大雨的掩護下,嚴林嘴唇微啟,發出了壓抑的低喚。
“爸......媽。”
聲音很低。
這也是他在那場車禍後,第一次,將自己的軟弱暴露在這冰冷的空氣中。
不過也就是幾秒後。
嚴林閉上雙眼,當他再次睜開的時候,眼底所有的眷戀全被他所鎖進了心底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理智與暴戾。
他站在泥濘裏,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不管是誰,處於什麼目的,既然害死了他的雙親,他一定會把這個人一點點的拔出來。
嚴林長吐一口濁氣,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單手拿起那個黑色圓筒,進入屋內。
在水池裏,嚴林用一把硬毛刷,將這個東西上的汙垢一點點剔除,露出了物件原本的質地。
這東西的表麵隻是一截普通的鍍鋅自來水管,不過兩段被人用工鉛封死了。
嚴林經過了好一番的擺弄,終於把它打開。
隨著鉛封落地。
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麵而來,嚴林將水管在地上猛磕幾下。
一坨混合著黑色泥土,糾結成一團的毛發,還有部分被打碎的骨頭掉了出來。
嚴林也不嫌惡心,直接從地上撚起一小塊碎骨,仔細端詳著,他眉頭皺起。
“厭勝之術,聚陰克陽。”
他把這塊碎骨反複摩挲,骨頭的表麵帶著細微的灼燒痕跡,顯然是被人烤過,目的就是讓陰氣更重。
能用厭勝術布下這種局的,不管手法怎麼樣,也算是給嚴林指明了一個調查方向。
之後不在多想,直接把所有汙物塞回水管,然後又找出一個加厚的垃圾袋包裹嚴實,放到了門外。
打算明天去學校的路上,丟到公共垃圾桶裏。
不過眼下最緊迫的,依然是那張即將到期的催款單。
明天一早,必須去辦理休學了。
而在他關上後門的那瞬間。
那刻枯死多年的老樹根部,一截細小卻充滿生機的綠色新芽,正頂著一塊碎石,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