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地重遊時,偶遇高中一起追星的姐妹。
她目光驚奇地盯著我:“鄭嵐?你這次離家出走鬧得有點凶啊,還知道回來找彭越。”
彭越是我的聯姻對象。
我們本來是要下個月辦婚禮的。
可單身派對上他被人灌醉玩大冒險,
我趕去接他回家,兵荒馬亂中,他卻突然發瘋,
在眾目睽睽下把拿著解酒藥的我推進了遊泳池。
他說,我為了攀高枝簡直像塊狗皮膏藥。
那天之後,我變成了圈子裏死皮賴臉的倒貼女,
巨大的惡意讓我在這個城市喘不過來氣,一走就是三年。
姐妹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一邊跟我說:
“你不知道,這幾年彭越找你找瘋了。”
“你現在回來了就好,跟他服個軟就行了,未婚夫妻嘛,打是親罵是愛。”
打是親罵是愛?
我笑了,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站起身來,
指了指手機上彭越破產清算的新聞,歪頭問道,
“他都去要飯了,我服什麼軟?”
......
林蔓的臉僵住了。
她手裏的勺子“當”的一聲掉進咖啡杯裏。
濺起一小圈褐色的漣漪。
“鄭嵐,你開什麼玩笑?”
“彭家破產?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我沒說話。
靜靜地看著她。
看她如何把這個事實扭轉成我的臆想。
她果然沒讓我失望。
林蔓深吸一口氣,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你不能這麼咒他。”
“彭家是什麼家底你不知道嗎?”
“北城一半的地產項目都攥在他們手裏,怎麼可能說破產就破產?”
她盯著我,眼神裏帶著憐憫。
“你別強了,鄭嵐。”
“回去吧,彭越那個人我了解,他就是嘴硬心軟。”
“你低個頭,給他個台階下,什麼事都過去了。”
“說真的,彭越那樣的男人,肯回頭找你就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笑了。
很輕的一聲。
卻讓林蔓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林蔓,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走嗎?”
她愣了一下。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輕輕一點。
“就是因為那份婚書。”
“那份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是我占了天大便宜的聯姻婚書。”
“它讓我看清了,你們這群人,到底是什麼嘴臉。”
我的語氣很平靜,沒有起伏。
林蔓卻猛地坐直身體,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咖啡館裏的人紛紛側目。
“鄭嵐!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我們什麼嘴臉?我們是為你好!”
“你以為你是誰?”
“要不是鄭家當年求著彭家,彭越會多看你一眼嗎?”
她的臉漲得通紅,指著我的鼻子。
“要不是你當年死皮賴臉非要簽那份聯姻婚書,彭越會多看你一眼嗎?”
死皮賴臉。
聯姻婚書。
林蔓尖銳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是這樣的。
是死皮賴臉,才求來了那份婚書。
三年前,鄭家資金鏈斷裂,瀕臨破產。
我爸坐在客廳裏,整整抽了一夜的煙。
直到彭越的出現。
他是北城新貴,手段狠厲。
在資本市場是出了名的野蠻人。
他提出,可以注資,但要聯姻。
和我。
我記得我爸當時渾濁的眼睛裏,迸發出了一絲光。
然後那絲光又迅速熄滅。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出一個字。
“不......”
我握住了我爸冰涼的手。
“爸,我願意。”
我甚至都沒有見過彭越。
第一次見麵,是在簽約的會議室裏。
他比照片上更高,也更英俊。
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坐在主位上,轉著手裏的鋼筆。
我爸在他麵前,腰都直不起來,搓著手,一臉討好。
“彭總,小女不懂事,以後......還請您多擔待。”
彭越沒看我爸。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從頭到腳打量。
最後,他的視線停在我的臉上。
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鄭叔叔言重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鄭小姐很懂事。”
那份聯姻婚書就擺在桌子中央。
薄薄的幾張紙,決定了一個家族的生死,和我的一生。
彭越的助理把筆遞給我。
我拿起筆,指尖是涼的。
簽下名字的那一刻,我聽見彭越在我身邊,用極低的音量開口。
“從今天起,別怕。”
“你們鄭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抬起頭,撞進他帶笑的眼睛裏。
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這或許不是最壞的結局。
我對他,是有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的。
簽約儀式結束,彭越站起身。
“走吧,帶你去見見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