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玫啊，你大伯娘不容易

男人猶豫了一下：“便宜一毛五？質量能保證嗎？”

“質量您放心，我們的肉是供給鎮政府和武裝部的。”

林玫見男人鬆動，笑道，“您先試一周，不好隨時換。”

男人想了想，又看了看林玫。

一個年輕姑娘，跑到學校裏來賣豬肉。

看著不像騙子，倒像個幹事的人。

“你等等，我去問問領導。”

他出去了。

林玫站在食堂裏等，聽見外麵有學生在喊“打飯了打飯了”，腳步聲亂糟糟的。

過了一會兒，男人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一看就是管事的。

“我是後勤主任，姓趙。”中年人看了看林玫，“你是屠宰場的？”

“對。紅旗屠宰場，現在是我承包。”

趙主任點了點頭：“食堂的肉一直是從食品公司進的，質量還行，就是價格高了點。你要是能便宜一毛五，肉還好，我們可以試試。”

“行，保證你們滿意。”林玫說，“我們每天早上七點前送到，肉不好，您隨時換。”

趙主任想了想，點頭：“行。先試一周。我們每天要半扇豬。”

他頓了頓，又看了眼身邊的男人：“你老說做不好吃，是因為肉不好，現在我給你換一家，如果學生還說菜不好吃，總不能還是肉的問題吧？”

男人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林玫眸光閃動，適時開口：“趙主任，我們廠裏最近在做鹵味，豬頭肉、豬蹄、豬大腸，鹵得挺好。”

“您要不要試試？學生要是喜歡吃，我們可以長期供。”

趙主任來了點興趣：“鹵味？什麼價？”

“比鮮肉貴一點，但比外麵的熟食便宜。主要是新鮮又衛生，您先嘗嘗，明天我帶點來。”

“行，不要下水那些東西。你明天送肉的時候帶點鹵肉來，我讓廚師試試。”

林玫應了，出了學校，騎上自行車往屠宰場趕。

夕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回到屠宰場，天快黑了。

工人們已經差不多都下班回家，隻剩幾個還沒走。

林玫去找了劉師傅。

劉師傅正在車間裏磨刀，看見她，擦了擦手：“林廠長，今天跑得怎麼樣？”

“跑成了一單。鎮上一中，每天半扇豬。”

劉師傅愣了一下：“半扇豬？那剩下的怎麼辦？”

林玫想過了，她也知道，就算廠子裏有冷藏庫，可冷凍豬肉與鮮豬肉價格可差多了。

她說：“我想在菜市場開個肉鋪子，咱們自己賣肉，你覺得怎麼樣？”

“啊，這，能賣得出去嗎？”劉師傅有些心動，也有些猶豫。

林玫卻已經想好：“咱們的豬都有檢疫章，又是國營企業，安全衛生。”

“哪怕價格和別的攤子一樣，也比私人的豬更有保障。”

劉師傅猶豫了一下：“林廠長，我不是潑你冷水。這豬肉要是當天賣不出去，擱到冷庫可就更便宜了......”

林玫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但她還有一招：“賣不完的話，晚上拿回來做鹵味。”

劉師傅想了想：“那試試......菜市場攤位不貴，一個月十幾二十塊。不過得去問問有沒有空位。”

“明天一早我去問。”林玫又看了看，“老王和張嫂走了嗎？”

“可能還沒走呢。”劉師傅說道。

林玫點點頭去找了張嫂。

張嫂正在食堂後廚收拾東西，魏嬸在旁邊幫忙。

看見林玫，張嫂擦了擦手：“林廠長，明天的菜我都準備好了，白菜蘿卜燉豬骨頭，再蒸一鍋饅頭——”

“張嫂，明天得早點鹵一鍋肉。”林玫說，“豬頭、豬蹄、豬大腸，都鹵上。我明天要送樣品。”

張嫂眼睛一亮：“咱們要做鹵味嗎？好啊！”

“嗯，先試試。”林玫笑道，“就是辛苦你們，得早點來加班。”

以後也可以前一天晚上鹵上，泡一夜味道更足。

魏嬸在旁邊聽著，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林玫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事情吩咐完，林玫回到辦公室，天已經全黑了。

她坐在椅子上，翻開賬本，把今天的開銷記上。

縣一中的單子還沒正式簽，但基本上定了。

每天半扇豬，一個月就是多賣十五頭。

夠了。

慢慢來，一口吃不成胖子。

她正算著賬，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哭喊聲。

“林玫！林玫你給我出來！”

林玫放下筆，皺了皺眉。

這聲音——李桂花。

她怎麼來了？

林玫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裏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李桂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

另一個是張秀英，她那大伯娘，正叉著腰站在門口，嗓門大得半個廠子都能聽見。

“林玫！你出來！你把你大伯弄進去了，把你堂嫂氣走了，你現在躲在這兒享清福，你還要不要臉！”

林玫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

工人們還沒走完，幾個人站在院子裏看熱鬧。

劉師傅皺著眉，想上去攔，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嫂從食堂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一個勺子。

李桂花看見林玫，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玫啊，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張秀英看見林玫，眼睛都紅了，衝上來就要抓她：“你個小賤人！你把你大伯害進去了，你還有臉在這兒當廠長——”

林玫往旁邊一閃，張秀英撲了個空，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她穩住身子，回頭瞪著林玫，眼睛裏全是恨意。

開口罵人的聲音尖得能劃破玻璃：“你大伯被你弄進去了，你嫂子被你氣走了，我們家散了，你滿意了吧？”

“你男人進去，是因為他賭博。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玫看著她，“你兒子保不住媳婦，是因為他沒本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張秀英被噎住了。

李桂花在旁邊抹眼淚，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玫啊，你大伯娘不容易，你就不能——”

“不能。”林玫打斷她。

李桂花愣住了。

“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把你男人撈出來？”林玫看著張秀英，“還是想讓我把你兒媳婦找回來？”

張秀英大怒：“對！你趕緊給我把人都找回來！不然——”

“不然？”林玫挑眉。

張秀英圖窮匕見：“不然，你就賠錢！給我錢！”

“玫啊，確實是你的錯......”李桂花小聲說道，“好歹補給你大伯娘一些錢，讓他們能活下去啊......”

“我沒錢。”林玫淡聲說道。

張秀英大喊：“你騙誰呢？這麼大一個廠子，現在歸你管了，你能沒錢？”

林玫眯了眯眼睛。

這麼巧？上午剛碰見林清妍，下午這些人就找來了。